|
|
|
|
给暴力一个理由——从《叶问》说开去
给暴力一个理由
——由《叶问》说开去
一般正常人中，没有谁是泛暴力的支持者，但他们之中暴力迷恋者却不鲜见，在某种意义上，我也是。其实，生活中我是一个非暴力主义者，我主张非暴力的初始动因很简单——身材瘦弱，打不过别人。等大一点以后，也有可以欺负的对象时，我也不打了，也很简单，推己及人。不过，当我天才地萌发了推己及人的伟大道德观念以后，依然常常产生暴力冲动，最常见的是幻想将某个烂人暴揍一顿。这世界上，经常会有些贱人、人渣会让你产生痛扁他的冲动。
最能证明我是暴力迷恋者的证据就是，我是泡在战争电影、功夫电影、武侠小说中长大的。这不，一放假，就千方百计地找了《叶问》来看。
《叶问》好看。第一，打得好；第二，打得痛快；第三，打得有理由。一般功夫电影卖座与否，由第一和第二条决定，而叫好与否，则由第三条决定。看了这么多功夫片，又卖座又叫好的只有李连杰（几乎全部电影）、成龙（部分电影）、甄子丹（这几年的部分电影）。这三位90年代以后的片子，没有一部落下过。不过，今天想想，经常在脑海里回味咀嚼的，都是精彩的武打场景和那些迷死人的POSE，至于那些理由，印象倒不那么深刻。前年的《黑拳》和去年的《夺帅》，就属于打得理由不充分的类型，我也常常想起吴京的那些精彩镜头。人啊，就是经不起自己的追问，这么一想，我看到了自己的虚伪。
为了给自己一点辩白，今天就刻意想想暴力的理由。金庸先生为全中国的暴力爱好者给出了最装逼的暴力理由：侠之大者，为国为民。而《叶问》则给出了不同层次的理由，首先是爱好，在家里练功，不开馆收徒，经常在家里跟各种人切磋。其次是长脸，打败了北方佬金钱找。最后是爱国，打日本鬼子。除了为民除害，其他功夫爱好者的理由基本上都占全了——为民除害的素材也会有的，据说在续集里。因为什么理由都占全了，所以叶问才可能成为大宗师。
咱先从《叶问》与金庸先生的共同之处说起。爱国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功夫片有着悠久深厚的爱国主义传统，而从我的启蒙电视剧《霍元甲》开始，这个传统就统统表现为揍外国人。挨揍的对象主要是俄国人和日本人。打小我就容易被这个装逼的理由刺激得热血沸腾，直到今天，在书上、电视上接触到这俩国家的人，就条件反射式地觉得他们只是丑恶的动物，就该被扁。但仔细想想，未必是这么回事。比如《叶问》，里面的日本军官就象条汉子，虽然他身边那个副官很有人渣的潜质。偏生叶问历史上还真有其人，我简单百度一下，发现他当年的确跟某个日本军官较量过，但副官拔枪暗算云云，却非事实。叶问打赢了之后，安全离开了现场，之后安然在广东做地下抗日工作，而后又顺利地移民香港。按照功夫片的爱国主义传统中对日本鬼子的刻画，这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。我依瓢画葫芦，又去查证了一下霍元甲、陈真和李小龙，发现霍元甲打俄国佬的事情的确发生过，但不过是当时上海滩众多娱乐新闻之一，跟今天某TV策划的中国武术与某某拳术的擂台差不多。陈真其人，则压根是虚构的。李小龙还用查证么？一个武痴和艺人而已。查证的结果，跟我的日常生活感受切近。失望之极，失望之极。日俄之人，竟然是人，我中华之魂，竟然也是人，甚至还是假人。人和人之间的斗殴，归根到底，都只是斗殴而已，如果被撮弄上了擂台，倒竟有了些猴子表演的味道。功夫片中的国，它的根都建立在某种虚构的基础之上，往往还美其名曰“艺术创造”，不过是媚民族主义之俗而已。
理由之二是长脸。俗话说：人争一口气，树争一张皮。斗殴这种事情，很多时候都是一口气惹出来的祸。一个莽夫为了证明自己功夫了得，到处嚷嚷拳打南山猛虎，脚踢北海蛟龙，然后到处寻衅闹事，然后功夫深厚的正角儿出手教训他，引来银幕上下一片叫好。这种人，该打。这个理由我喜欢。前提是这种斗殴的场面，没有维持秩序的其他制约力量出现，揍完之后，正角礼数又到。然而，现实中的斗殴，往往不是缺乏制约力量，而是斗殴双方故意忽略它，那就很扯淡了。
这里面，我最欣赏第一个理由。有个叫做张岱的人说过一段话，我很喜欢——“人无癖不可与交，以其无深情也；人无疵不可与交，以其无真气也。”他的同道袁宏道说得更直率：“余观世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,皆无癖之人耳。”爱好这东西，最没有理由可讲，小时候，我有一爱好，在垃圾堆里刨烟标，回家后用温水泡软，小心撕开，夹在书页里压得平平整整，我妈为此整整郁闷了几年，不过，还好老人家没有干涉。直到今天，我也没有想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癖。照例，推己及人，欣赏叶问。个人的癖好，只要不伤害他人，就该尊重，他就有理由看得比天比地比家比国更大。所以说，我无条件支持的斗殴，就是你情我愿，秉承对武术的热爱而进行的互相切磋。
不过，这种斗殴也许可以打得好，但都讲究点到为止，一定打得不痛快。我会觉得不过瘾。为什么会这样呢？其实，当我有暴力冲动的时候，虽然因为所谓文明教养的缘故，事先已经找好各种装逼的理由，但其实最希望的结果，不是各种正义得到伸张，而是把幻想的对手打成猪头，打得稀巴烂。在生物学上，这被解释成动物的攻击性本能。这种本能，每个人都有。在我看来，这才是人类几千年来，无论精神文明还是物质文明的发展都不能使各种暴力绝迹的根源。
人之所以是人，是这个星球上最智慧的物种，不是因为他们有本事消弭自己身上那些哺乳动物们都有的本能，而是他们有反思和控制自己本能行为的能力。但反思和控制过了头，到了太以为自己是人而绝不是动物的程度时，就会导致这个物种具备最“智慧”的恶劣品质：自欺和虚伪。无论东方西方的文明，都有这种因素。当然，在文明初起的轴心时代，那些“爱智慧”的哲人们，如苏格拉底和孔丘等，都还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，他们心中都有“人之常情”。这些高人暂且不说，因为我自己这辈子绝没有成为高人的希望。单说文明初起时代，普通人如何将他们的暴力攻击的动物本能安全释放。
我们家乡有一种很古远的舞蹈，叫做“傩舞”，据专家学者解释，傩舞具有丰收狂欢的性质，有释放性冲动和暴力冲动的功能。狂欢之后，各回各家，好好过日子。今年，中国开了个奥运会。它发轫于两千多前的希腊，最初两国交战，死伤无数，大家都觉得划不来，于是约定各找出己方身体倍儿棒的爷们，出来角力，比力气，比跑步，比拳脚等等，以比赛结果定胜负。后来大家觉得，这种事儿很有意思，在比赛和为比赛叫好之后，发现自己扁人的冲动大大减少，仿佛过足了瘾似的，于是就一年开一次，把各国的爷们都挑出来比试一下，也不再是单单解决战争问题，纯粹一乐呵，彼此有仇的，在看台上使劲儿给自己的爷们叫好，比赛一完，一起喝个葡萄酒什么的，再各回各家，相安无事。这就是奥运会为什么老是跟和平扯在一起的缘故。俺们国家向来把奥运会当成国家强盛的显摆资本，离它的本意远了去了。
聪明的读者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——是的，功夫片也仅仅是帮助人们释放暴力性攻击本能的一种工具。它不需要任何理由。只要打得好看，打得痛快，人们就会喜欢看。只是要提醒列位看官，无论片子中给出多少装逼的理由，都不构成你走出电影院之后跟人乱动拳头的借口。一定想比划一下的话，应该找一个跟你有同样嗜好的人，找个没人地方，自觉承担被扁成猪头的风险，象两条野狗一样互相暴揍一顿。此其一。其二，列位评论电影的看官，不要老是纠缠功夫片的理由，只要它打得好看，打得痛快，帮你过足了瘾，它就是一部好片子，不要做那些自以为有文明有教养其实却是一天到晚装逼的傻事。如果真有文明有正义感，请转过身去直面现实，抨击一下那些扯淡的形形色色的暴力，诸如城管啊，交通局派来的啊之类的货色。
影视新干线相关热贴
好贴推荐
|
|
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