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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主题: 【霸王芳邻】 作者:安琪 系列: 你家就是我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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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发表于 2007-09-17 11:31      资料 家园 相册
楼主
【霸王芳邻】 作者:安琪 系列: 你家就是我家
[ 内容简介 ]
啥?不过是借个五元打电话,这个女人竟把他当成流浪汉?!
敢情他这位“芳邻”的眼睛长歪了?这误会可真是大……
啥?不过是借个五元打电话,这个小妮子竟把他当成流浪汉?!
见多识广的章冀扬,新鲜事也碰过不少,却没遇过如此离谱的事!
堂堂大企业少东,竟被人以为是个无所事事的“无业游民”?!
啐,敢情他这位“芳邻”的眼睛长歪了?这误会可真是大……
为了避免她再度闹出笑话,连累同情心旺盛的他收拾残局,
他决定亲自下海指导,告诉这女人如何才算“敦亲睦邻”!
只不过,这件事从一开始似乎便是个错误──
跟这个没半点危机意识的女人朝夕相对,竟让向来有原则的他转了性,
不对劲,他难道是饿昏了吗?这女人摆明不是他的菜,
可瞧著她圆圆的脸蛋,圆圆的眼睛,又白又嫩像包子的肌肤,
唔,一副好好吃的样子,居然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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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回复于 2007-09-17 11:32      查看资料 相册 家园
2
楔子

  星期日的下午,章氏财团的主事者难得没有外出应酬,也没有和商场上的老朋友去打小白球,本该是宁静悠闲的假日,却意外爆发一场父子间的冲突——
  “啊,爸,早啊!”
  慵懒开口朝章嘉乔打招呼的,是他的独生子,同时也章氏财团唯一的继承者章冀扬,都已经下午了,但他却堕落到直到此时才走出房间。
  章嘉乔瞄了眼墙上的时钟,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。
  “你现在才起床?都几点了!”
  “噢,真的,才两点多耶,我今天起得早。”
  若是平常,不到四点他是不会起来的。
  “还早?你非得睡到太阳下山才甘心吗?我问你,你整晚不睡,到底都在房间里干什么?”章嘉乔不满地质问。
  “干什么?就玩一些线上游戏啊,直到闯关了才去睡觉。”谁叫那些游戏程式是他设计的,连他自己都破不了关,能卖给谁?呵。
  章冀扬搔搔蓬松凌乱的发及胡渣,对父亲露出一抹慵懒的性感微笑,只可惜——这招对他家老头不管用。
  “成天光玩电脑不务正业,成何体统?还有,你那是什么穿着?公司里送文件的小弟,都穿得比你整齐!”
  章嘉乔瞪着自己唯一的儿子,真是恨铁不成钢。
  说真格的,他这儿子生得不难看,高大英俊,体格又好,足以迷死一大票千金小姐,连他这个父亲都无法否认,自己的儿子确实很帅。
  然,他却很懂得用最糟糕的穿着,破坏自己的好样貌。
  首先,他瞪向儿子上身那件明显过紧过小的黑色T恤,虽然他不欣赏这样的衣服,但是两只衣袖都还在,衣服上的洞也没多一个,勉勉强强称得上一件完整的衣服,还算说得过去。
  而他下身那件牛仔裤,就让他两道灰白的眉毛连打十八个结。
 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,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一洗再洗的关系,两条裤管都泛白了,裤子变色不打紧,问题是它还破了!
  牛仔裤膝盖的位置,不知怎么回事,居然破了两个大洞,他的两个膝盖,正凉快地对着「窗口”透气。
  而长裤的下缘,可能也是清洗过度的缘故,不但脱线长出毛边,还破破烂烂地咧开几道缺口,像缺了牙的大嘴,嘲笑地看着章嘉乔。
  不但褪色还洗得又破又烂,这还能算是一条裤子吗?!
  他们章家几时变得这么穷了,连一条像样的裤子都买不起?
  “我的穿着?”从冰箱找了瓶鲜奶,豪迈地对口就饮的章冀扬,讶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。
  “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好?这可是国际知名服装大师所设计的限量T恤,而这条一九五五年的LEVIS古董牛仔裤,是我从网路上标来的,要价二十万呢!”幸好他手脚快,不然还标不到。
  “那条破裤子值二十万?!”章嘉乔抖着手大吼。
  这不是抢钱,根本是诈骗!
  对金钱最精打细算的章氏负责人,实在无法忍受儿子的金钱观,于是他下了最后通牒。“再这么下去,你迟早会完蛋,从明天开始,你跟我到公司见习,我得教会你什么是正确的金钱观。”
  “去公司?”章冀扬为难地看着父亲。“可是我不想去公司,我对那些会跑的数字没兴趣。”
  基本上,他对会跑的程式比较有兴趣。事实上,他不依靠家里的资助,光靠贩售自己设计的游戏软体,就已经晋升千万富豪之列,而他老头还以为他是个赖在家里混吃骗喝的米虫。
  “你说这是什么话?真是没出息!”章嘉侨吹胡子瞪眼,快被这不长进的儿子气死了。
  “人各有志,说没出息太难听了。”章冀扬淡淡地回答。
  谁规定一定要坐在监牢似的办公室里,像狗一样把领带套在脖子上,才叫有出息?
  “你是章氏财团未来的继承人,怎么连半点雄心壮志都没有?”
  “我从没说过要继承章氏企业!”这是老话题了,老头子提得不烦哪?要他说几次?他根、本、不、想继承章氏企业!
  他是章氏财团的唯一继承者没错,但是他对家族事业半点野心也没有,更不想被那些烦人的数字绑住,只想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过的人生,老头子为何不懂?
  “混帐!”章嘉乔被儿子气得浑身发抖,抖着手指下了最后通牒。“听着!章家不允许吃闲饭的子孙存在,如果你不想继承章氏企业,就给我滚出去!”
  “爸,你是说真的?”章冀扬睁大眼,讶然看着父亲。
  他的反应让章嘉乔以为他害怕了,于是得意地提高嗓门,态度也更强硬了。
  “没错!要是你不愿意继承章氏企业,就表示你只想吃闲饭,那么你就没资格继续住在家里,靠家里供养。”
  “爸,你不后悔吗?”章冀扬表情怪异地再次确认。
  “当然!”章嘉乔得意地捻起胡须,等着儿子跪地认错。哪知道——
  “太棒了!”章冀扬跳起来高喊万岁。
  他早想搬出去,只是母亲一直不肯,这下老头要他滚出去,真是正中下怀。
  “我这就去收拾行李,谢啦,老爸!”
  “你——”章嘉乔白眼一翻,差点气到昏倒。
  而当天章冀扬就包袱款款,跷家走人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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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回复于 2007-09-17 11:32      查看资料 相册 家园
3
1
  一个星期后 台北市郊
  “苹果老师,还有学生没走的吗?”
  五十开外的园长走到幼稚园的向日葵班教室,询问还在里头做最后整理的带班老师。
  “报告园长,最后一位小朋友已经被家长接走,现在学生们全部都回去了。”正在整理教具的叶媃珊,抬头对园长一笑。
  “是吗?那么你也早点回去吧,最近天气渐渐冷了,天黑得早喔。”园长笑着提醒。
  “我知道,我把这些教具整理好,就会回去了。”叶媃珊依然笑笑地回答。
  “园里这些老师,就属你最认真、最有耐心了,小朋友都很喜欢你。”园长点头嘉许道。
  “没有啦,其实每位老师都很认真,而且小朋友也喜欢每个老师呀。”叶媃珊不好意思地摇头说道。
  “那倒也是。”
  小孩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强烈的好恶观感,谁对他们好,他们就喜欢谁,而她园里的每个老师都对孩子很认真温和,这点她是有信心的。
  “我收拾好了,园长,我要先下班了。”叶媃珊将最后一盒积木放回固定的位置,转头对园长说道。
  “路上骑车小心点。”园长慈蔼地吩咐道。
  “我会的,园长再见。”
  与园长道别后后,叶媃珊将包包放进摩托车的肚子里,跨上坐垫,骑着自己心爱的小绵羊,离开幼稚园。
  她老家在新竹,目前租屋在幼稚园附近的一栋中古公寓里。
  当初上台北念师范大学,幼教系毕业后,就直接留在台北工作,而园长徐太太与她是同乡,所以对她特别照顾。
  不到十分钟,小绵羊载着她回到住处,停好车,解下安全帽,她拎起包包,开心地跑上阶梯。
  忙了一下午,肚子好饿喔!幸好早上出门前,她熬了一大锅咖哩,现在只要将事先煮好放在冷冻库的白饭,微波加热后再淋上咖哩酱,就是一份美味可口的晚餐了。
  她期待地奔过二楼直冲三楼,然而才一绕过楼梯的转角,她就被眼前忽然出现的影子,吓了一大跳。
  “吓!”那——那是什么呀!怎么会有个人坐在楼梯上?
  她放慢脚步,慢慢地跨上阶梯。
  那名男子低垂着头,她看不清他的样貌,不过从他的衣着看来,这个人的日子可能不是太好过。
  过小过紧的T恤,破破烂烂的牛仔裤,满脸胡渣,还有那头杂草般的乱发……这个人该不会是流浪汉吧?她心底产生怀疑。
  不过——这里又不是车站或是热闹的街道,怎么会有流浪汉呢?她又小心地跨上几阶楼梯,这时,可能是感受她的接近。“流浪汉”慢慢地抬起头来——
  不,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流浪汉!叶媃珊如此肯定。
  流浪汉不可能有如此飒爽清朗的气质,流浪汉不可能有一双这么灿烂明亮的眼睛——此刻这双眼睛里好像蒙上点阴影,但仍无损它的灿亮迷人。
  这个男人真好看!她从没看过这么英俊的男人,虽然他外型颓废,有种浪荡不羁的狂放气息,但是真的很帅,体格也很好——从他修长的双脚看得出来,他个子应该很高。
  她没见过这个人,不知道是不是新住户?
  叶媃珊的双颊没来由地臊红,脑袋瓜子开始缓缓往下垂,不敢直视俊男眼睛。
  虽然她低着头,但她可以感觉得到,前方有一道热辣辣的视线,直视着她。
  她尴尬地杵在这那儿,因为楼梯有点狭窄,无法同时让两个人通行,如果硬要从男人身旁挤过去,势必会碰到他的身体,而她觉得不好意思。
  但若老是站在原地,也不是办法,片刻后,她决定了,紧张地抿起小嘴,她面颊通红地侧身快步跑上阶梯。
  爬上阶梯的最上一阶,停在自家门口,她暗自松了口气,就在她取出钥匙,准备开门时,后面有道带着轻微鼻音的性感嗓音,懒洋洋地喊住她。
  “喂!”
  “咦?”叶媃珊讶异地回头,看着陌生男子。“你叫我吗?”
  “你有没有五块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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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啊?!”
  叶媃珊瞪大眼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  他刚才说什么?
  “你说你——要五块钱?”她不确定地询问。
  “嗯。”男人丝毫不感到羞愧,用力点了点头。
  他、他、他向她要钱?叶媃珊大大震撼,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  原来他不是流浪汉,而是——乞丐?!
  呜,怎么会这样?他长得这么性格,好手好脚,又高又帅的,为什么要当乞丐呢?
  章冀扬纳闷地看着她宛如被雷劈中的震撼表情,心里不禁嘀咕起来:是怎样?借他五元是很严重的事吗?瞧她吓得脸都歪了,活像他不是借五块,而是拿着刀子向她勒索五百万。
  “你有五块钱吗?有的话借我打电话,等会儿还你,如果没有就算了。”他有点不耐地重复,如果她再用那种眼神瞪着他不说话,他就要掉头走人。
  就算肚子饿得快昏了,得爬着下楼向人求救,也好过被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!
  “欸?借、借?你……你是要跟我借?”不是“讨”吗?
  “当然。”当然是借啊!他瞪她。
  他用拇指比比自己家门的方向说。“我是前几天刚搬来的,就住在你对门,先前下楼拿报纸,却忘了带钥匙,把身无分文的自己锁在外头了,所以才向你借五块钱打电话找锁匠。”
  都怪他贪图这里宁静偏远,又是单纯的平民住宅区,不会撞见那些高贵的亲戚朋友,所以才高兴地搬到这里。
  哪晓得,因为太过偏远,距离人潮较多的商店街光是骑车就得花上十分钟,而走路则得花上十五、二十分钟。
  他打从下午起床就没进一粒米,哪有力气走十五、二十分钟去找锁匠?只好呆坐着等着向人求援。
  “噢。”原来是忘了带钥匙的新邻居!
  叶媃珊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,而且这误会可大了。居然以为人家是乞丐,还当人家是在跟她要钱……
  她的脸颊霎时涨得更红,小脑袋垂得更低,这回是羞愧得无颜见江东父老。
  哎,真糗!
  “所以,你到底有没有五块钱?”章冀扬叹口气,无奈地又问一次。
  她面带红晕的模样是很可爱啦,但是他肚子快饿扁了,她可不可以停止发呆,好心点赶快借他五块钱,好去打电话找锁匠?
  “啊,对、对不起!”叶媃珊这才发现自己又失神了,连忙向他道歉。“你等一下,我看看喔……”
  她赶紧打开包包,拿出小钱包仔细瞧着。
  “我只有两个一块钱、一个十元和一个五十块的铜板,不、不能打电话耶,偏偏我的手机正好没电了,不能用耶——不、不然这样吧,你、你来我、我家一趟,我、我、我家的电话借你打。”她红着脸,结结巴巴地道。
  不待他回答,叶媃珊已用钥匙打开门,邀请他进去。
  “请、请进来吧。”
  “等一下!”
  对于她的仁慈与慷慨,他不但没感激涕零,反而皱着眉头冷声质问。“你都这样随便开门让人进去?万一我是坏人呢?”
  天哪!她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,前阵子那么多恶狼邻居犯案的社会新闻,她都没看吗?
  她好心帮他,他是很感激啦,但是看她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,他又替她捏把冷汗,想到今天如果是其他意图不明的男人,她或许也这样轻易地开门,他不觉生起气来。
  “那你……你是吗?”她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瞧着他。
  “是什么?”他失神了,他突然发现,她长淂挺可爱的。
  圆圆的脸蛋,圆圆的眼睛,皮肤又白又嫩像包子,双颊绯红似苹果……唔,好好吃的样子,好想咬一口……
  喔,他到底在想什么?他饿昏了吗?
  “坏人啊。”叶媃珊好笑地看着他,他忘了自己刚才说什么了?
  “当然不是!”开玩笑!他相貌堂堂、人品端正,哪里像坏人了?
  “那不就对了?”她露出“我果然没猜错”的表情,笑着领他进门。
  章冀扬无言以对,决定放弃试着教化这个单纯过头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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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章冀扬默默跟着她登堂入室,一进门,他立即闻到一股独特的气味,他的鼻子像小狗一样不停耸动,待他发现香气的来源时,眼睛顿时一亮,眼神也变得贪婪渴切。
  “电话是在这里……”叶媃珊正想提醒他电话的位置,却发现他两眼直盯着她的方向,猛吞口水,还不时伸出舌头轻舔唇瓣。
  他……他想做什么?
  那眼神太过饥渴,叶媃珊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臂,好像这样就可以抵挡那噬人的恐怖眼神。
  “你……你在看什么?”她颤抖着纤瘦的身躯,后悔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了?
  “我在看……”章冀扬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猛,直盯着她后方。“桌上那一锅是不是咖哩?”
  “欸?”咖——咖哩?
  叶媃珊这回再仔细一看,这才发现他好像不是在看她,她悄悄地往旁边移动一步,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原地不动。
 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她看见放置在餐桌上个大锅子,那是她早上煮的咖哩。
  原来如此!她顿时松了一大口气,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。
  她是怎么搞的?他明明就像个好人,她怎么老是误会他呢?
  “你肚子饿了?”她好笑地看着他,他一脸垂涎,像要把锅子吞下去的样子。
  “快饿昏了。我一起床就下楼拿报纸,没想到却把自己关在外头,等了两个钟头都没人回来,今天到现在为止,半粒米都没吃到,我连路都快走不动了。”
  他苦着脸,万般心疼地揉揉自己扁扁的肚子。
  好可怜喔!
  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,要不要尝尝我煮的咖哩?”她心肠最软了,有人在她面前饿成这样,她怎么可能会吝啬?
  “好啊。”他这人可不知道“害臊”两个字怎么写,而且,他对任何食物都没特别热爱,惟独从小就爱吃咖哩,真可说是白吃不厌。
  如今他肚子正饿,眼前又有一大锅香气四溢的咖哩,笨蛋才会假装客气地说不用。
  “那我去替你加热,你等一下喔。”叶媃珊端着大锅子走向厨房,替他加热去了。
  几分钟后,一盘热呼呼、香喷喷的咖哩饭端上桌了,为了弥补刚才怀疑他的歉疚,叶媃珊特地盛了好大一盘。
  “来,请用吧!”她递过一根亮晶晶的汤匙,章冀扬含糊道了声谢,随即低头狼吞虎咽起来。
  “嗯,好吃!”
  他尝了口咖哩酱,惊奇地睁大了眼。
  咖哩绵密浓稠,甘甜中带着微辣,入口后香气溢满口中,许久不散,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道地的咖哩了,忍不住拿着汤匙配着白饭猛往嘴里扒。
  “这是什么?”
  吃了半盘,章冀扬总算舍得稍微停止进食,开始研究咖哩中他一直很好奇的一项配料。
  他仔细盯着汤匙上那坨软滑甘甜的“物体”,觉得它看起来有点像蔬菜,可是又不太像,瞧了半天,还是瞧不出所以然来。
  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他决定放弃研究,直接抬头询问“厨子”。
  “那是茄子。”叶媃珊含笑告诉他。
  “这是茄子?!”章冀扬瞪大了眼,好像自己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种蔬菜。
  老实说,他从来不喜欢吃茄子,总觉得它煮起来糊糊烂烂的,口感不太清爽,但是把茄子加在浓稠的咖哩里头,那种糊糊烂烂的口感反而变成一项优点。
  而且茄子吸收了咖哩的味道,更加甘甜美味,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茄子这么好吃。
  “嗯,那是我妈妈自己种的茄子,前几天他们寄了一大箱给我,我怕吃不完,就拿了一些来煮茄子碎肉咖哩。”
  “茄子碎肉咖哩?”他从没听过有这种咖哩。
  “这是日本独创的口味,因为我喜欢吃茄子,再加上妈妈常常寄茄子来,所以我便试着照食谱做,没想到味道还不错。”
  何止不错?简直好吃到爆!厘清疑虑之后,章冀扬继续下半场的狼吞虎咽。
  见他吃得赞不绝口,叶媃珊觉得好开心,她红着脸,眼神温柔地看着张冀扬,就像看着……
  巷口那只刚出生几个月的小黑。
  每回家里有剩菜剩饭,她就会端去喂小黑。
  幸好章冀扬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与可怜的小狗同等级,否则大概会呕到吐血。
  没几分钟,一大盘咖哩饭已经盘底朝天,被吃得精光。
  他这么的捧场,叶媃珊真的好高兴,见他吃得意犹未尽,好像连盘子都想吞进去,于是又问。“咖哩还有很多,你要不要再吃一盘?”
  “好啊。”章冀扬决定继续厚脸皮下去,只要有得吃就好啦。
  “那我再去热一盘。”
  于是叶媃珊又热了一盘,可是——
  依然不到十分钟,一大盘咖哩又吃得光光的。
  她开始觉得他的胃有点可怕,但是见他似乎还不是很满足,依依不舍地舔着汤匙上的咖哩酱,她只好又小心翼翼地问。“你——还要吗?”
  章冀扬含着汤匙,灿亮的黑眸倏然大睁,满眼渴盼地看着她。“可以吗?”
  “……当然。”
  叶媃珊心想,如果以后有幸遇见他的母亲,她一定要向她致敬。想必过去二三十年,她都是站在厨房不停地煮饭做菜,好填满儿子无底洞似的胃吧?
  幸好,吃光三大盘咖哩之后,他终于拍拍肚皮说饱了,否则叶媃珊真怕他的胃会撑破。
  糊涂把自己锁在门外,却意外饱餐一顿,还结识了叶媃珊这个老是红着脸的小女人,真可说是因祸得福,章冀扬由衷感谢上天的安排。
  几天后,章冀扬照例又工作到天亮,然后一直睡到下午,他懒洋洋地起床梳洗后,他耙了耙半长不短的黑发,外出拿报纸和信件。
  他订购的电玩杂志,应该送来了。
  他啪哒啪哒地下楼梯,才刚跨下一层,就遇到了他的芳邻。
  “哟,嗨!”他潇洒地抬起一只手打招呼。
  叶媃珊正要上楼,没想到会遇到他。他依然颓废又潇洒,帅得不得了,她当下粉腮又不由自主红了起来,说话也开始结巴。
  “啊,你、你好。”
  “你怎么现在回来了,今天不用上班吗?”
  如果他没记错,她平常都要上班的,这间公寓除了他和一两位主妇之外,几乎没有白天在家的人。
  “今天是礼拜六,幼稚园放假。”叶媃珊浅笑回答,脸蛋依然像苹果一样红。
  “今天是礼拜六?”天哪!他真是寒尽不知年。“你在幼稚园工作?”
  “嗯,我是幼稚园的老师。”叶媃珊害羞地告诉他。
  “是吗?那很棒。”至少比他这种昼伏夜出、还被自家老爸赶出来的工作像样多了。
  他瞧了瞧她手中提着的购物袋,眼尖地发现那是附近一间大型超市的购物袋。“去买东西吗?”
  章冀扬从她的购物袋的缺口,他看见葱和红萝卜等蔬菜,饥饿的肠胃顿时开始剧烈蠕动。
  “是啊!”叶媃珊笑着点头。“难得放假,我想下厨做几道菜。”
  “我——”
  章冀扬正欲开口,腹部却突然冒出一道令人尴尬的声音,打断了他的话。
  咕噜……
  因为这声音很响亮,所以叶媃珊也听到了,她讶异地睁大眼,看着面露窘色,却又故作镇定的章冀扬。
  “呃……你的肚子好像……在叫耶。”她咬着下唇,极力忍住唇畔的笑意。
  “噢,是吗?”因为太丢脸,章冀扬很想假装不知道有这回事。
  “你又没吃饭吗?”她关心地看着他高瘦的身材,以他的身高来说,这样的体型似乎稍嫌瘦了点。
  他……是不是经常吃不饱呀?
  “嗯,是啊。”他才刚起床嘛!
  果然!菩萨心肠的叶媃珊马上将他视为没钱吃饭的可怜穷人。
  “你……常常三餐不继?”她又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  “唔,可以这么说啦。”
  谁叫他老是日夜颠倒、作息不正,能正常用餐才有鬼呢!
  真的好可怜!
  叶媃珊面带同情地看着他,想不到像他这么帅的男人,却穷得经常饿肚子,难得他还得在外人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样子,真是难为他了!
  “你…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等会儿要不要到我家来坐坐?我想请你帮我试一下食物的味道,因为……因为我自己尝比较不准啦。”
  她非常谨慎小心地措词,不希望让他以为她在同情或施舍他,伤了他的自尊。
  “你要请我吃东西?”然而她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,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无聊透顶的事,他只在乎——能不能吃到她煮的咖哩?
  “你要煮咖哩吗?”他希冀地问。
  “你想吃咖哩?”
  “不,客随主便。”章冀扬说得很客气,他其实也没那么厚脸皮。
  “但是你很喜欢吃咖哩吧?”那天连吃三大盘,真叫她开了眼界。
  “是啊,我非常喜欢吃咖哩,而且你煮的咖哩真的很好吃。”说着,他又差点滴口水。
  “谢谢你的赞美。”她羞红粉颊,开心地道谢。再没有任何事,比称赞食物美味更让做菜的人高兴了。
  “那么,我就煮咖哩请你吃,等会儿记得过来喔。”她愉悦地叮咛。
  “一言为定!”
  别说等会儿,现在他就想厚颜冲到她家赖着,等着咖哩端上桌。
  乖乖的,你别吵,等会儿就喂饱你喔!摸摸饿扁的肚子,他温柔地安抚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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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回复于 2007-09-17 11:33      查看资料 相册 家园
4
2
  “好吃吗?”
  叶媃珊坐在餐桌前,微笑看着正大快朵颐的章冀扬。
  今天她煮了牛肉咖哩,为了怕他长期营养不足,她还特地蒸了蛋,另外炒两道青菜给他。
  而他也很捧场,一拿起餐具就开始猛烈进攻,嘴巴几乎没停止过。
  “好吃!当然好吃!”章冀扬挟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,那清脆甘甜的滋味,让他回味地闭上眼。
  没想到她不但煮咖哩的手艺好,做其他菜肴的功力一样棒。
  “你、你喜欢吃就好。”叶媃珊害羞地笑了笑,心里好满足。
  “噢,对了!忘了向你自我介绍,我叫章冀扬,文章的章,冀望的冀,飞扬的扬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  他这时才想到,他们已经见过两次面,而他甚至还吃了人家两顿饭,却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。
  “我叫叶媃珊,树叶的叶,温柔的柔再加一个女字旁,珊是珊瑚的珊。”
  “好名字。”章冀扬吞下嘴里的食物,笑咧了嘴。
  “没你的好,冀望飞扬,你爸爸对你的期望一定很高。”
  “是啊,他的期望很高,不过未免太高了。”章冀扬低声咕哝。
  要他继承章氏财团?别开玩笑了!依他看,老爸想办法再生一个儿子,赶快栽培长大好继承家业,会比较容易。
  “怎么说?”感觉他似乎有苦衷,叶媃珊好奇地问。
  先往嘴里塞了口滑嫩的蒸蛋,章冀扬才说:“他呀,就是对我的期望太大,老是强迫我去做我完全没兴趣的事,所以我才和他顶嘴,结果他一气之下,就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  “你是被赶出来的?”叶媃珊惊呼。
  “是啊!”章冀扬毫不羞赧地大方承认自己是被逐出家门的。
  只是他没说,自己比什么都乐。
  没想到他竟是被父亲赶出来的,好惨!得知他的“惨境”,叶媃珊的慈悲心更加氾滥。她想像着一个孤弱无依的孩子,三餐不继,在寒风中独自矗立在街头,不知该何去何从……想着想着,眼眶都快红了。
  她忘了那位正在狼吞虎咽的男人,早已不是孩子,而且他跟孤弱无依,完全扯不上边。
  尽管她满腹同情,绞尽脑汁想帮助他。然而,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助他什么,毕竟她只是按月领薪的上班族,金钱方面的援助,她也无能为力。
  想来想去,唯一能帮助他的,大概就只有让他饱餐一顿吧!
  “章冀扬……如果以后你觉得肚子饿,或是想吃咖哩的时候,千万不要客气,就到我这里来吧,我会随时准备好热腾腾的东西给你吃。”
  章冀扬停止咀嚼的动作,略为讶异地抬头看着她。
  他沉默许久,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默默凝视她。
  她可知道,当她用那善良仁慈、充满感情的双眸凝视别人的时候,连最坚硬的钢铁都会为之熔化,更何况是人心?
  “谢谢你。”章冀扬吞下嘴里的咖哩饭,朝她绽开大大笑容。
  既然她这么好心,他当然也乐得接受,谁叫她煮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,不吃可惜呀。反正,他早当惯了厚颜的小人,所以也不会计较旁人怎么看待他这个白吃白喝的食客。只要她不介意,他绝对乐于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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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章冀扬缓缓睁开眼睛,望着室内昏暗的光线,有片刻时间,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刻。
  凌晨?傍晚?
  他低吟着撑起身躯下床,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瞧,刺眼的光线立即让他难受地闭上眼。
  好一会儿,待眼睛舒服了些,他才又睁开眼睛,转头往外瞧。
  橙色的夕阳逐渐西斜,大地笼罩在一片金橙色的光芒中,原来是黄昏时刻。
  他居然从昨天下午,一直睡到今天傍晚!
  不过不能怪他,因为软体商的要求,他一连熬夜两周,连同打瞌睡的时间零零碎碎拼凑起来,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,硬是把原本预计一个月才能设计好的程式,缩短了二分之一的时间完成。
  接下来他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假期。
  工作一完成,他立即瘫倒在床上,随即陷入昏睡,直到醒来为止,他整整睡了二十六个小时。
  他伸伸懒腰,打个大大的呵欠,先进浴室,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清洗一遍。
  半个小时后,他下身裹着浴巾,一面擦着湿发回到房间。
  咕……睡眠时呈现休止状态,起床后便开始急速活动的肠胃,提醒他该找东西填满它了。
  好想吃叶媃珊做的咖哩!
  那天之后,他们又在住处附近偶遇几次,每回碰面,她都会热心邀他回家吃饭。久而久之,章冀扬吃上瘾了,也会厚着脸皮上门“要饭吃”。
  而她也非常慷慨,总是毫不吝啬地端出热腾腾的食物,让他止饥解馋。
  而他这两个礼拜为了赶程式,不但觉没睡好,吃的方面更是随便,别说上叶媃珊家里打牙祭了,他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,三餐大都以面包、吐司果腹,有时忙起来,根本忘了吃。
  如今,他像一辈子从未吃过食物那般饥饿,想起叶媃珊所做的香浓咖哩,更是嘴馋得直淌口水。
  不管了,厚着脸皮上门讨东西吃吧!
  打定主意,他随意套上T恤、牛仔裤,就出门上可爱的芳邻家“要饭”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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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欸,媃珊,你在看什么?”
  幼稚园的同事徐映丽,凑到叶媃珊身边来,好奇地打量她正看着的书。
  “是食谱啦。”叶媃珊笑笑地告诉她。“最近我想学做料理,所以买了好几本食谱。”
  “耶,是咖哩的食谱,你这么喜欢吃咖哩呀?”徐映丽拿过食谱,一面翻阅,一面好奇地问。学做料理的人不少,但是专门学做咖哩的人,倒很少见。
  “呃……”她的问题,让叶媃珊愣了愣。
  没错,她是满喜欢吃咖哩的,但是并没有到热爱的程度,真正疯狂热爱咖哩的人,是章冀扬。
  因为他热爱吃咖哩,所以她才特地去买了咖哩的食谱,想做各种不同的咖哩,让他变换胃口。
  但这些话当然不能告诉徐映丽,说出去人家会误以为她和章冀扬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呢,他们只是邻居罢了!可能,可能连朋友都称不上……
  她的心情突然有点沮丧,闷闷地低头看着桌面,她突然想到一件事,又兴奋地抬头。
  “对了!映丽,我记得你家是开咖啡店的,是吗?”
  “是啊,是我姐姐开的。”徐映丽对料理没什么兴趣,很快就将食谱还给她。
  “那么,你们缺工读生吗?我想介绍一位朋友去打工,可不可以?”她期待地问。
  “工读生?唔,可以是可以啦,不过要先问我姊姊有没有缺,而且还要带去让我姊面试,她说OK才能录用。”徐映丽点点头道。
  “谢谢你!那就麻烦你回去问一下你姐姐缺不缺人,如果有缺的话,我会立刻带我朋友过去面试。”
  “好啊。”徐映丽答应了。
  叶媃珊开心极了,如果映丽的姐姐愿意录用章冀扬,那么至少他会有一份打工的工作,生活比较安定,她也放心多了。
  不过当然,她还是会先询问章冀扬的意愿,如果他不愿意,她也无法勉强。
  说到他……最近她一直没遇到他。
  以往每天都会出来活动、最多三天就会到她家报到的他,已经两个礼拜不见踪影了,她不禁猜想,他是不是不住这儿了?
  可是最近又没见人搬家呀!他到底怎么了?
  下了班,骑着小绵羊回家,叶媃珊还一直想着这个问题。
  他人到底在哪里?
  她回到公寓停好车,懒洋洋地爬上阶梯,一过二楼的转角,很快就找到问题的答案。
  “章冀扬?!”看见自己心中挂念的人就坐在楼梯的最后一阶,叶媃珊诧异地睁大眼,随即快速奔上去。“你去哪里了?我好担心你!”
  “你回来了?”快饿昏的章冀扬只挤得出仅余的力气,给她一个虚弱的微笑。
  “你怎么了?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。”
  面颊削瘦、脸色苍白、眼眶发黑,胡渣也比以前更长更多,狼狈落魄的模样,看了真叫人心疼。
  “我好饿,有没有什么吃的?”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,像饥饿的雏鸟向母鸟讨东西吃。
  “有,我昨天卤了一大锅卤味,还剩很多,只要再加点烫青菜就行了。”她欣喜地道。
  虽然他已经许久未曾出现,她还是改不了习惯,总会多储存一些可以随时加热来吃的食物在冰箱。
  “太好了!在我饿死之前,快热给我吃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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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唔,好吃……好好吃……”险些成为饿死鬼的章冀扬,端着碗大口扒饭,筷子更是一下接一下地猛挟配菜,卤得香喷喷又油亮亮的卤味,让他根本停不了口。
  “小心点,别噎到了。”叶媃珊满足地看着他吃,不时笑着提醒。
  “啊,真好吃!”嗑光了半锅卤味,一盘卤汁烫青菜,还连吃了三碗白饭的章冀扬,终于满足地拍拍肚皮,瘫倒在椅子上。
  “合你胃口就好。”叶媃珊高兴地笑了,起身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空盘。
  她一面收拾,一面假装不经意地问。“对了,你怎么好一阵子都没出现,你出远门了吗?”
  “欸?我吗?”章冀扬原本眼皮半垂,呈现饱食后空茫状态,听到她的话,他立即清醒过来,整个人紧绷起来。“啊,噢……是呀。”
  他胡乱点头。其实他哪有出门?根本一直在家闭关。
  但是他该怎么说?告诉她他虽不务正业,但好歹是个自由的游戏软体程式设计师,年收入最少也有七到八位数?
  要是他真说了,以后她还会菩萨心肠地请他吃饭,无论何时都敞开大门欢迎他去用餐吗?只怕她一发现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装穷“骗吃骗喝”,会气得立刻与他绝交吧!
  他可以忍受被老爸逐出家门,甚至可以忍受程式被软体公司退件,独独无法忍受被她拒于门外,所以这件事千万不能说,不能说!
  “是吗?那你上哪去了?”她顺口问道,收走了碗盘,取来抹布,开始俐落地擦起桌子。
  “我……”他一时语窒。
  “啊,对不起!我好像问太多了,那根本不关我的事,你也没义务回答……对不起喔。”她揪着抹布,歉疚地朝他笑笑。
  她虽然笑着,但眼底的落寞与窘迫,却揪痛了他的心,他急忙道:
  “不!你别道歉,这没什么好不能说的,我是到南部的亲戚家去了。”他随口掰了个见鬼的南部亲戚当挡箭牌。
  “是吗?原来你到南部去了。”叶媃珊立即释怀地绽开笑颜。“南部天气很热吧?”
  “唔,是……是啊。”
  “欸,可是我记得前两天新闻说南部下大雷雨耶。”她突然想起来这件事。
  “噢,对、对啊!一开始很热,后来就下起大豪雨了。”
  活该!报应!谁叫他一开始要撒谎?撒了第一个谎,不得不撒第二个谎、第三个谎……来圆第一个谎,到最后,就会变成满口谎言的骗子。
  “是吗?对了!差点忘了问你一件事。”她晾好洗净的抹布,想到打工的事还没问他。
  “什么事?”章冀扬笑眯眯地问。
  “章冀扬,嗯……目前你在家待业中,对吧?”她小心翼翼地措词,怕他误以为她看轻他。
  “呃……是的。”一提起工作,他又不得不撒谎。
  “是这样的,我有位同事的家里开咖啡店,他们店里可能需要工读生,你想不想去试试看?”她试探地询问。
  “咖啡店?”要他去当咖啡店小弟?不会吧!
  “是啊!一开始时薪可能不会很高,大约才七、八十块,但若是习惯之后,可以转任正职,收入就会稳定许多。”她柔声分析道。
  “当然,不管有收入没收入,你都还是可以在我这里吃饭。”她赶紧声明。“不过人的身边总是该留点钱,不然临时生病了该怎么办?如果有需要的东西,也没办法买呀,这样不是很难受吗?所以呀,宁可现在辛苦一点,为自己存点钱……”
  章冀扬沉默不语凝睇着她,静静聆听她温柔地叨叨絮絮。
  这时,叶媃珊发现他的沉默,脸上立即浮现担忧的神情。
  “怎么了,你生气了吗?”望着他看不出表情的深沉面孔,她咬了咬下唇,怯生生地问。
  她是不是又交浅言深,说了不该说的话?唉,她真是多事……
  “不。”章冀扬摇摇头,蓦然露出灿烂笑容。“我只是觉得很感动,因为你这么关心我,为我担心。”
  叶媃珊红了脸,但心里也是非常高兴。“不是只有我关心你呀,我想你的家人朋友,大家也都是真心关心你的。”她羞涩地道。
  “或许是,但是你的关心,特别让我开心。”
  家人朋友的关心,或多或少都带点特别的意图,希望他上进成器、希望他关照自己……而她的关心,却是毫无所图,单纯的只为他好。
  就好比他爸爸吧,他当然也关心他这儿子,但是他心底最终的期许,还是寄望儿子继承自己的公司,那还是别有目的的,和她毫无企图的关心不同。
  正因为毫无所图,所以特别令人感动。
  “那么,你愿意试试这份工作吗?”叶媃珊眨着晶亮的眼,期盼地问。
  章冀扬看着她的眼,认真考虑起来。
  他若点头,人家八成要说他疯了!就算不继承章氏财团,光他现在设计游戏软体,每个案子起跳价最少都是六位数,要他去咖啡店打工,当个时薪七、八十元的小弟,真是疯了才会去做。
  但是,她的眼睛好柔、好柔,望着他眼神充满期待,说出“不”这个字,突然变得好困难。
  “咳,这……”
  “你不愿意吗?”叶媃珊失望地垮下小脸。
  “噢,不!”一见她失望的表情,章冀扬想也不想地吐出一大串话。“我不是不愿意,而是担心自己没经验,笨手笨脚搞砸了工作,会害你丢脸,其实我很乐意做这份工作——”
  “真的吗?”
  啊,你在说什么?难道你真的打算答应吗?章冀扬张着嘴,半晌吐不出话来。
  “你真的愿意吗?”她的眼睛睁得好圆好大,那期盼的模样,让“不”字卡死在喉咙深处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  “……嗯,我真的愿意。”完了,他真的答应了!
  “太好了!”叶媃珊轻拍小手,漾开了好美丽的笑容。“其实关于工作的事,你不用太担心,每个人刚接触新的工作,都是笨手笨脚的呀,只要有心学习,就不怕出错了。录取之后,我会特别拜托映丽的姐姐,请她多付出耐心教导你。”她耐心地安慰道。
  “那……那就谢谢你了。”他无奈苦笑。
  罢了,小弟就小弟吧!其实当咖啡店的小弟也没什么不好,就当是职场见习,多学点社会经验也不错。
  他望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苹果脸,心底的哀怨好像也没那么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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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叶媃珊!”
  难得的,章冀扬在神态清醒的状态下遇到叶媃珊。
  昨天,他完成了一份小CASE,因此早早入睡,今天难得早起,起床梳洗后,更觉神清气爽。
  换好衣服,他打开窗户,站在窗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站在五楼高的窗口,悠闲地眺目四望时,不经意看到下方的人行道上,有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正缓缓独行。
  那是——
  他立即将手放在嘴边,扯开嗓子叫她。
  下方的人影立即顿住,不断左右张望着,到处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,却怎么都找不到。
  她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很好笑,他忍俊不住,又叫了一次,这回她总算听出声音的来源,急忙仰头往上看。
  “啊,早安!”叶媃珊笑着朝他打招呼。“今天怎么这么早起?”
  她以为他每天应该都睡到下午才对。
  “睡不着了。再说偶尔也该早起啊,不然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子了。”他嘻皮笑脸道,然后问。“你要去哪里?”
  他见她手里提着小袋子,像要外出的样子。
  “我要去超市,今天超市有特价品喔。”她将两只小手放在嘴边,扬声回答。
  “等我一下,我陪你去!”
  说完,没等叶媃珊回答,他已迳自离开窗口,乒乒砰砰地冲下楼。
  平常总是白吃她的食物,陪她一起去,帮忙提点东西,也算稍微尽尽心力。
  不到两分钟,他人已出现在叶媃珊身旁。
  叶媃珊面颊嫣红,嘴角扬起甜甜的笑,没想到他竟然愿意陪她去买东西,心里真是万分高兴。
  “走吧!”他神态自然地走在她身侧,熟捻的举动,,就像相恋许久的恋人。
  即使他满脸胡渣,落拓不羁,但挺拔修长的身材,颓废又英俊的外表,举手投足间的潇洒闲适,依然吸引了无数路过女孩的目光。
  旁人艳羡又嫉妒的眼神,让从来不爱出风头的叶媃珊,脸更红了,不由得悄悄离开他一步,免得被那些可怕的瞪视灼伤。
  “别太过去,小心车子。”
  哪知道,他又把她拉回来,顺道换个位置,把她卡在他与路旁的围墙之间,这下连逃都无法逃了。
  那些嫉妒的眼光更强烈了……
  叶媃珊咽咽口水,无法逃离,只好假装从容自在,只是双颊依然因为羞赧而绯红。
  章冀扬瞧了一眼她那张红通通的可爱苹果脸,忍不住说道:“你真的很容易脸红耶。”
  他凑近瞧了瞧,为她脸上毫无毛孔的细致皮肤,感到不可思议。
  “你皮肤这么好,是怎么保养的?”他顽皮地轻捏那水蜜桃似的柔嫩肌肤,赞叹地问。
  “没……没什么保养呀,就……就用洗面乳洗脸,然后擦点化妆水和保湿乳液而已。快、快走吧!”
  她偷觑四周,发现那些女人杀人的目光已接近喷火状态,连忙拉着他的手,快步往前冲。
  她的小手和她的脸蛋儿一样细致柔软,章冀扬被麻糬般软嫩的小手握着,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。
  怎么回事?他不是没牵过女人的手,而且也不是什么纯情少男,以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,什么放荡的事都做过,就连和女人在床上打滚给人撞见了都不会脸红。这样的他,怎么可能为了牵一个小女生的手就脸红心跳呢?
  然而那似乎是真的!
  他有没有脸红,自己看不见,但他的心脏真的跳得好快,好像回到十五、六岁的青春时期,仅仅是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孩,就呼吸急促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  难道他……喜欢上她了?!他转头用严苛的目光,挑剔地打量着叶媃珊,随即摇头失笑。怎么可能?
  他只是喜欢吃她做的菜罢了,不是真的喜欢上她,她不是他喜欢的型,这种可爱纯情的小家碧玉,不适合他这个漂泊不定的浪子。
  他还是去爱他的性感辣妹,而她则乖乖找个白面书生嫁了,两人永远只做好朋友就行了。
  不过——
  想像叶媃珊漾开可爱的苹果脸,倚在某个不知名的男人怀中,甜蜜地献上自己做的爱心料理,就让他心情郁闷,有种想打人的莫名冲动。
  “我想,我们走快一点好了。”
  努力压抑怪异的情绪,他挤出笑容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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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回复于 2007-09-17 11:33      查看资料 相册 家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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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们以散步的悠闲心情边走边聊,一路走到十几分钟路程外的中型超级市场。
  才进门没多久,就有一名年轻男人注意到叶媃珊,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物品,惊喜地走过来。
  “媃珊,来买东西呀?”
  “是啊!钱店长,你好。”生性害羞的叶媃珊略略红了脸,朝他点头打招呼。
  那温柔的笑容和红润的脸庞,让章冀扬看了总觉得有点碍眼。
  这个钱店长是何方人物?她干嘛一见到人家就笑得那么开心?
  发现她不只会在他面前脸红,章冀扬心里非常不痛快,眯起了眼,傲慢无礼地上下打量那位钱店长。
  他长得很普通,就像在路上会随时与你擦身而过那种平凡的男人,然而他脸上傻傻的笑容,让他看起来憨厚又老实,像个好好先生与好好爸爸,可能会让女人满有安全感的。
  这就是所谓“适合叶媃珊的好对象”吧?
  像叶媃珊这种乖乖牌的女孩,应该就会喜欢这样的男人。
  这种想法让他陡然产生不舒服的感觉,态度也变得冷淡,冷冷看着他们热络地交谈。
  叶媃珊完全没发现他态度的转变,只专注和钱店长交谈着。
  “真的吗?这是日本进口的茄子呀?”
  “是啊!虽然有点贵,但是很好吃喔。”钱店长笑笑地说道,双手忙碌地将篮子里浑圆的进口茄子,一包包排列整齐。
  “看起来确实很好吃的样子,不过实在太贵了。”几颗茄子就要一百多元,她还真买不下去。
  “不然,我送你吧!你尝尝看,好吃再告诉我。”钱店长拿起一包茄子,豪爽地放进她的购物篮当中。
  “不!这怎么行呢?”叶媃珊猛力摇头,急忙拿起茄子。“我不能占你便宜,再说这是要贩卖的吧?怎么可能随便拿来送人。”
  “没关系,你收下吧,我晚点会结帐的。”钱店长难得态度强势地硬把茄子塞回她的篮子里。
  “这……好吧,那我收下了。”她无奈地说道,心里则打定主意,等会儿要自己付钱。
  向钱店长道了谢,叶媃珊走向百无聊赖等在一旁的章冀扬,连声抱歉。
  “不好意思,让你等这么久,我遇到熟人,稍微聊了一下。”
  “那是谁?”章冀扬回头瞥了钱店长一眼,见他还傻傻地痴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顿时更加不悦。
  “你是说钱店长吗?他是这里的店长,很照顾我,经常送我一些厂商提供促销的东西,或是有些瑕疵的蔬菜水果。”叶媃珊感激地道。
  哼,原来是略施小惠讨女人欢心,卑鄙可耻!他要是再不安分一点,他就想办法让他从“钱店长”变成“前店长”。
  “来,我们去买东西吧!”
  叶媃珊走向蔬果生鲜区的另一头,快速地挑了洋葱、红萝卜、马铃薯,以及两把蔬菜和鸡肉,趁钱店长排完货前先去结帐,免得他赶去付帐。
  买完东西,叶媃珊提着沉重的购物袋走出超市,吃力地走了两步,忽然一阵风扫来,接着手上一轻,那个沉重的购物袋不见了。
  诧异地转头,看见章冀扬手上提着她的东西,一派轻松自若地走着。
  “我来提就好。”
  叶媃珊红着脸笑笑,甜甜地说了声。“谢谢。”
  没想到他外表狂放,性格大剌剌的,却很细心体贴,这挺教她意外的。
  章冀扬侧头瞄了瞄她面颊晕红的可爱笑容,心底又怦地剧烈撞击了下。
  该死!就是这种可爱的笑容,才让男人无力招架吧?就连他也……
  心情忽然郁闷起来,章冀扬默不吭声地埋头向前走。
  而叶媃珊似乎没察觉他心情的转变,依然说着许多幼稚园里头有趣的事,而他只偶尔出点声音虚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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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程途中,经过一间书店,叶媃珊突然想起自己预订了书,于是道:
  “我向书店订了本食谱,想进去看看书送来了没有,能不能麻烦你稍等我一下?”
  “没关系,你去吧!”章冀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  叶媃珊又朝他歉然一笑,这才急忙转身跑进书店。
  章冀扬挺拔的身形站在店外,隔着贴了几张新书介绍的海报的玻璃,眺望店内的情形。
  他看见她快步跑向柜台,里头那名懒洋洋整理物品的年轻店员一见到她,立即欣喜地起身,一扫刚才懒散的姿态,脸上是殷勤又热络的表情。
  这小子也是她的爱慕者吧?
  章冀扬脸沉了下来,牙根咬得死紧,心里不断冒出脏话。
  %#@*&……平常她出门,到底是有多少蚊子苍蝇盯上她?
  年轻店员把叶媃珊预订的食谱拿出来,故意慢吞吞地结帐,一面找话题与她攀谈闲聊。
  叶媃珊挂心在外头等待的章冀扬,心里其实很焦急,但是人家慢吞吞地包装结帐,她也不好意思催他,只好不时回头,朝等在外头的章冀扬抱歉地笑笑。
  章冀扬脸色不是很好看,但他没怪她,他瞧不顺眼的是那个动作比树獭还慢的男店员。
  又等了几分钟,那个男店员还在慢吞吞地对叶媃珊傻笑,章冀扬的耐心终于用尽,板着脸走进书店,砰地将整袋东西用力放在柜台上,然后冷冷地开口。“我的手快断了!”
  他表面上看起来像在对叶媃珊抱怨,但两眼却是恶狠狠地直瞪着男店员,像在警告他别觊觎他的宝物。
  “啊,对不起对不起!”叶媃珊简直歉疚到快死了,连忙对店员说:“不好意思,不用包了,书我先拿走了。”
  她伸手取过店员包到一半的书,慌忙朝他道了谢,随即转身追上立即掉头而去的章冀扬。
  “啊,等一下!那个人是——”店员根本来不及喊住她,叶媃珊已经快步奔离,他只能喃喃问自己。“是谁呀?”
  “章冀扬,对不起!”
  追出店外,叶媃珊诚惶诚恐地道歉。“我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,我心里也很着急,可是他坚持帮我包装,我也不好意思拒绝……我不知道他会包得那么慢,对不起啦……很重吧?我来提——”
  她再三地道歉,并且伸手想接过他手中的袋子,可是章冀扬却反手按住她的手,满不在乎地对她一笑。
  “没关系,我没有生你的气,你别紧张。这袋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重,就算多提一小时,也无所谓的。”
  “是……是吗?”既然如此,刚才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高兴呀?
  叶媃珊心里莫名其妙,但也不好再多问。
  从她脸上的表情,章冀扬看得出她心底的纳闷,但他无法解释。
 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明白,自己的情绪怎么会变得这么莫名其妙?谁要对她献殷勤,她又高兴对谁笑,都不关他的事,他干嘛那么激动?
  他病了,而且病得不轻!
  接下来的路程,气氛变得有点微妙,出发时和谐愉快的气氛,仿佛被打乱了,他们不再像来的时候那么有话说,为了避免再说错什么话,让气氛变得更奇怪,所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沉默不语。
  好不容易,在尴尬的氛围将人逼死前,他们终于回到公寓前。
  章冀扬将手中装满食物的购物袋还给她,佯装开朗地说:“啊,已经到了!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,就先不回去了,你自己上去吧。”
  “好,谢谢你陪我去买东西。”叶媃珊也好努力地假装若无其事,虽然装得实在不怎么像。
  “晚上我要煮鸡肉咖哩,你要过来吃吗?”她冀盼地问。
  虽然刚才的气氛有点尴尬,但她还是衷心期望他来。
  “噢……那得看情况喔,现在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覆。”章冀扬勉为其难地笑笑。
  他心里当然是很想去的,想到她煮的咖哩,他肚子都馋得咕咕乱叫起来,可是他得先厘清自己的想法。
  对这女孩,他到底是习惯,还是……喜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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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,在他还没厘清头绪前,另一件事已经先有了结果——
  “好消息!章冀扬,有好消息!”
  这天,叶媃珊一下班就立刻回家,直冲上楼去敲章冀扬的大门。
  章冀扬打开门,看见是她,立刻堆起笑颜。
  “下班了?你难得来找我,进来坐吧!”
  “嗯!”叶媃珊点点头走进屋内,他一关上门,她立刻兴奋地说:“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同事的姐姐的咖啡店正好要请人哟,她请你明天过去面试,可以吗?”
  “啊……是吗?好啊。”章冀扬有点勉强地笑笑。没想到还真的缺人呀?
  “你不要担心,明天下班后我陪你去,帮你壮胆。”叶媃珊说得很有义气,章冀扬却觉得好笑。
  壮胆?又不是要去打架!
  “明天下班后我骑摩托车回来载你,你要记得换上整齐的衣服喔!欸……”叶媃珊瞧了瞧他身上的衣物,有点为难地问。“你有没有比较整齐——我意思是……没有破洞的衣服?”
  就算衣服窄小破烂,他穿起来还是帅气又好看,可是毕竟是去面试,如果穿成这样去,恐怕徐映丽的姐姐只瞧一眼,就会叫他回去吃自己。
  “我有。”大部分的时候,他的衣着言行都很浪荡不羁,不过偶尔他还是会穿得像个普通上班族。
  那些电玩业的大老板,并不是每个都有独特的想法与思想,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并不欣赏他对衣物的品味,所以准备几套中规中矩的衬衫西装,是绝对少不了的必备行头。
  “那么,你要记得换上噢。”叶媃珊再三叮咛。
  “我知道了。”章冀扬有点无奈地点头,认命地接受自己即将成为一名咖啡店小弟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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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下午
  下班后和徐映丽约好时间地点,叶媃珊立刻骑着小绵羊回家,赶着接章冀扬去面试。
  她按了电铃,随即在门外等候他出来。
  不一会儿,门开了,叶媃珊看着门内的章冀扬,顿时眼睛一亮。
  他上身穿着一件毫无花色纹理的白衬衫,帅气英挺,下身虽然搭配帅气的蓝色牛仔裤,但幸好没有破洞,直筒窄管的剪裁,衬得他的双腿修长笔直,脚下的咖啡色麡皮皮靴,款式时髦。
  不过……
  “你的胡子,可能要刮一下喔。”
  她看着他完全没修整的胡渣苦笑,人家咖啡店可不是荒岛,看到他像鲁宾逊一样冒出来,不吓死才怪呢。
  “还要刮胡子?真麻烦!”章冀扬瞪大了眼,喃喃嘀咕。
  “对不起嘛,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,把胡渣剃干净吧?”她双手合掌,好声好气地拜托。
  “唉!剃就剃吧。”
 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造型胡渣,要留得漂亮可不容易,别人要他剃掉,可没那么简单,唯有她只要柔柔地对他一笑,再轻声撒个娇,他就乖乖把它剃了。
  “拜托你了。”叶媃珊开心地眯眼笑了。
  那面颊微赧的可爱笑容,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。
  “那你等我一下,我很久没刮胡根了,想剃干净可能要好一会儿。”
  “好的,我等你。”
  得到她的允诺,他立即钻进屋子后方的浴室里,开始刮起胡子。
  大约十分钟后,身上带着刮胡水气味,并且重新洗过脸的章冀扬回到客厅。
  “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?”他搔搔头,低声咕哝道。
  叶媃珊笑着抬起头。“我想应该是……啊,不……绝对……没问题!”
 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朝她走来的男子,气质清爽,五官端正,下巴的线条性格。
  这……他是谁呀?
  为什么才不过剃掉胡子,他就变得这么帅?简直像换了一个人!
  “怎么了?没见过我的真面目,感觉很奇怪?”见她傻愣愣地直瞪着他,他有些赧然地抓抓烫热的耳朵。
  别说她了,刚才他在镜中看见自己毫无遮蔽的面孔,也感觉很陌生,好像看着别人的脸。
  “不……”叶媃珊呆愣地摇头。“很好看……我只是没想到,你剃了胡子居然……”这么好看!
  “能看就好。”章冀扬本人倒是对自己增加数倍的英俊毫无所觉,迳自走到门边,转头对她说:“我们该走了,你朋友还在等不是吗?”
  “啊!糟了,我完全忘了!”
  距离相约的时间都超过二十分钟,映丽大概快气死了。
  “我们赶快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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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慢喔!媃珊,你怎么这么慢啊?”
  等得不耐烦的徐映丽,一见到叶媃珊就语气不佳地抱怨。
  “对不起!是我动作太慢了,不好意思啦。”叶媃珊把错完全揽在自己头上,停下摩托车先让章冀扬下来。
  “你那位朋友呢?该不会他——”徐映丽的话突然停住,双眼睁得极大,呆傻地看着她的后方。
  老天,好、好帅的男人!
  “媃珊,那是……”徐映丽必须赶紧闭上嘴巴,才能阻止口水流出来。
  “我的朋友,他的名字叫做章冀扬。章冀扬,她是我幼稚园的同事徐映丽。”叶媃珊先帮他们介绍。
  “我是章冀扬,徐小姐你好。”章冀扬礼貌地伸出大掌,与她握了下手。
  “噢,叫我映丽吧!很高兴认识你。”徐映丽一改刚才烦躁的态度,以叶媃珊从没听过的娇嗲嗓音,娇声娇气地介绍自己。
  叶媃珊错愕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是哪里不对劲?
  “来,我姊姊开的咖啡店就在前头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  徐映丽带头走在前面,顺道伸手把叶媃珊拉到一旁。
  “媃珊,你真的很不够意思耶!”她一开口就嘀咕叶媃珊。
  “我怎么了?”叶媃珊被她突如其来的抱怨弄得一头雾水。
  “你为什么没事先告诉我,你的朋友是男的?还有,你有这么帅的朋友,居然闷不吭声,什么都不提?”她压低声音,眯眼瞪着叶媃珊,怀疑她想“暗盖”。
  “我想那没什么差别……”叶媃珊眨眨眼,无辜地回答。
  “厚,怎么会没差别?”徐映丽受不了地翻翻白眼,不想再和这个反应迟钝的女人说了,她刻意放慢脚步,落在叶媃珊后方,等待后头的章冀扬走到自己身旁。
  他一过来,徐映丽马上指着前方,热络地对章冀扬解说道:“前头那间有绿色招牌、写着绿钢琴的咖啡馆,就是我姊姊开的咖啡店喔。”
  “嗯,我已经看见了。”章冀扬点点头道,有点不习惯地摸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。
  他随便一个举动,又让徐映丽眼冒红心,心中的小鹿克制不住地乱撞。
  噢,他抚摸下巴的模样,真的好迷人,真帅!
  “到了,就是这里哟。”徐映丽领着他走进姊姊的咖啡店,完全忘了叶媃珊在后头。
  叶媃珊一句话也插不上,瞧了瞧他们,有些黯然地低下头,默默跟着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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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来,这位就是我姊姊。”
  徐映丽热情地拉着章冀扬来到柜台前,和自己的姊姊打招呼。
  “姊,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章冀扬,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喔。”
  章冀扬挑起了眉,叶媃珊更是傻眼。他几时变成徐映丽的好朋友了?
  “长得很帅嘛。”徐映梅长得和妹妹徐映丽很像,都很漂亮。
  她以老板的眼光笑嘻嘻地打量章冀扬,很满意他吸引人的外表。
  说真的,咖啡店也是服务业,服务生也等于他们的门面,要是服务生长得很抱歉,恐怕会影响到营业额呢。
  不过章冀扬长得这么帅,那绝对没问题啦,说不定还可以招揽客人呢。嘻嘻!
  “姊,那你就别考虑了,马上录用他嘛。”徐映丽向姊姊撒娇。
  “不行,该审核的还是要审核,绝对不能乱来。”徐映梅略带责备地扫了妹妹一眼,这才转头笑着问章冀扬。“你有带履历表来吧?”
  “有的。”叶媃珊事前提醒过他要准备,所以他有带来。
  “那么我先看看。”徐映梅接过他递来的履历表,稍微翻了下,随即诧异地睁大眼。“你是美国耶鲁大学双学位的硕士?”
  “唔,是啊!那是家父的意思,希望我去学些商业经济的东西,但是我的兴趣不在那里,所以又自己私下选择资讯为副修。”
  商学院方面的课程,他通常只挑自己喜欢的课,或者是不得不修的必修课裁去上,其余的时间都耗在资讯科学系,晚上呢,他就尽情在房间里设计游戏软体写程式,管理方面的课业,只求平安过关就好。
  幸好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,他还是顺利念毕业了。
  “真的假的?念耶鲁大学还双学位喔?好了不起啊!”
  叶媃珊也很讶异,不过还来不及问什么,徐映丽就用夸张的声音高喊道,于是她又合上了嘴。
  “哪里,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兴趣,许多课程都是勉强混毕业的。”章冀扬谦虚地道。
  “哎呀,你太客气了!呵呵呵……”徐映丽从没笑得这么灿烂过,叶媃珊直盯着她绯红娇羞的脸庞,突然明白了,映丽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热络。
  她喜欢上章冀扬了,是吧?
  一种她说不出的酸涩感,从心口升起,令她怵然心惊。
  难道她这是……嫉妒?!
  不!她怎么可以这样?她好坏好坏,她太坏了!
 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,猛力摇头。
  她怎能这样自私呢?章冀扬只是她的朋友,映丽当然有资格喜欢他,如果章冀扬也喜欢映丽,她就应该以真诚的心祝福他们,怎么可以感到嫉妒呢?
  她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羞赧不已,不觉继续猛力甩头,想把那种难受的酸楚感彻底甩去。
  她没发现,原本正在交谈的三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,全部诧异地看着她怪异的动作。
  “媃珊,你在干什么呀?”直到听到徐映丽不可思议的高嚷,她才猛然回神,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滑稽可笑的事。
  “你干嘛一直甩头?你以为自己是小狗喔,昏倒!”徐映丽大声嘲笑道。
  她的脸更红了,更加手足无措,恨不得像小狗一样挖个地洞,把自己埋进去。
  “没关系的。”章冀扬拍拍她低垂的脑袋瓜,笑着说道:“映丽是跟你开玩笑的,别放在心上。”
  殊不知,他的话让她心更酸了。
  他也喊她映丽了……看来他也对映丽很有好感吧?毕竟映丽长得那么漂亮,是个人见人爱的大美女……
  呜,说好了要祝福,不该嫉妒的,但是勉强挤出笑容,她的心还是好难受喔。
  “好吧!既然你都不在乎大材小用了,那我当然更没理由拒绝你啰。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?”徐映梅收下了他的履历表,妥善地放入抽屉中。
  “姊,你真的答应用他啦?哇,太棒了,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!”徐映丽说得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关系,章冀扬才会被录用。
  “太好了,恭喜你!”叶媃珊也高兴极了,只差没跳起来抱住章冀扬,比自己被录取还兴奋。
  想到以后他就有稳定的工作,不会再三餐不继,她就满心欢喜。
  “谢谢!这全是你的帮忙。”
  原本他对这份工作,是不怎么热衷的,不过看见她这么为他高兴,他也不禁扬起热情,开始期待起这份工作。
  “欸,我姊姊问你的话,你还没回答呢,快过来。”
  徐映丽有点吃味地噘小嘴,立刻招手要章冀扬到柜台前去,故意把他拉开。
  “关于上班的日期……”
  最后,他们敲定后天上午十点钟上班,一直到下午六点,六点之后会有另一位工读小妹过来。
  “章冀扬,为了庆祝你顺利录取,我请你吃火锅。”徐映丽大方地道。
  章冀扬和叶媃珊愣了下,对看一眼。她只请他一个?
  徐映丽这才发现自己说话失当,面颊臊红,连忙补充道:“当然,媃珊也一起去呀。”
  “不用了。谢谢你的好意,可是等会儿我还有点事。”章冀扬委婉地拒绝了。
  “噢,那好吧。”徐映丽失望地垮下脸。
  离开绿钢琴咖啡屋之后,章冀扬和叶媃珊沿着原路走回停摩托车的地方,少了徐映丽的聒噪,原来悠闲和谐的气氛又回来了,他们边走边聊,气氛很是融洽。
  不过叶媃珊觉得有点奇怪,他不是说有事吗?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的样子。。
  终于,到了停车处,她问章冀扬要去哪里,她可以顺道载他过去。他才说:“其实我没有要去哪里,只是不想让徐映丽破费罢了,毕竟又不是那么熟。”
  他说不熟?他和徐映丽不熟?
  叶媃珊觉得自己好坏,但是她心里好高兴。
  “不过……”章冀扬瞄了瞄叶媃珊,清清喉咙暗示道:“如果有人愿意请我吃她亲手做的料理,我倒是很乐意接受。”
  比起火锅,他更想吃她作的菜。
  “当然好啊。”叶媃珊听懂了他的暗示,笑吟吟地说:“我昨天正好买了菜,等会儿我煮一桌大餐请你,算是庆祝你找到工作。”
  “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啰。”
  章冀扬心满意足地笑咧一口大白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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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4
  咖啡店的工作,其实并不难,而且远比章冀扬所想的还要有趣,现在他做得挺顺心的。
  当然一开始,他也曾经历过兵荒马乱的时期,不是打翻咖啡或糖,就是送错客人的饮料,甚至还把半壶咖啡淋在自己的脚上——幸好是温的。
  不过一两个礼拜下来,他已逐渐熟悉咖啡店的工作与招呼客人的礼仪,现在正跟着老板娘徐映梅学煮咖啡。
  当当!门上的铜铃叮哆响起。
  “嗨,我来了!”徐映丽那张美丽热情的脸庞,出现在门后。
  “哟,你来了呀?以前请你来帮忙都不来的,最近怎么天天来?该不会是有什么人在这里,才让你变得这么勤快吧?”徐映梅调侃道。
  自从章冀扬来上班后,映丽天天来报到,连她这个姊姊都看得出她所图为何,老拿这件事来取笑妹妹。
  “哎哟,讨厌啦!”徐映丽娇嗔地白了姊姊一眼,顺道瞄了眼章冀扬,看他有什么反应。然——
  他好像根本没听到她与她姊姊的对话,两只黑眸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,像在等待谁。
  徐映丽丧气地撇撇嘴,没好气地说:“她在外头停车,等会儿就进来了。”
  话才说完,门口再度响起铜铃的声响,果然是叶媃珊进来了,不过她后头还跟着两名女客。
  “嗨!媃珊,你先坐一会,等一下我请你喝我亲手煮的咖啡。”章冀扬朝她笑笑,随即拿着Menu去招呼刚来的客人。
  叶媃珊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,温柔的双眸直盯着他,像注视自己刚学走路的孩子般,密切地关注着。
  对于普通接待客人的工作,他似乎已经得心应手,瞧他抄写饮料单时熟练的样子,好像已经工作许久似的。
  章冀扬抄下了两位女客所点的饮料之后,随即送往后方的柜台,经过叶媃珊桌旁时,还不忘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  她隐约听到后方传来那两位女客的抽气声,以及兴奋的交谈。
  “你看,我没骗你吧?这里的服务生真的很帅。”
  “是啊,真的好帅喔……”
  叶媃珊的视线不禁又转向柜台的方向,追寻章冀扬的身影。
 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,烫得笔挺整齐,丝毫没有皱摺。下身是黑色长裤,修长的身躯上围着一条绿色围裙,腰间的系带随意绑着,松松地垂在臀后,不但没降低帅气,反而更加性格。
  她也没想到他这么适合这样的衣着,看起来确实非常英俊。
  叶媃珊痴痴望着他,眼眸像要滴出水般温柔。
  忙完了客人的事,章冀扬左手端着空杯,右手拎着一壶咖啡来到叶媃珊桌旁。
  “试试这壶咖啡,是我亲手煮的。”
  章冀扬笑着晃晃手中的咖啡壶,俐落地翻过咖啡杯,动作帅气地将热咖啡徐徐注入雪白晶莹的磁杯中。
  “再等一下。”倒完咖啡,他表演似的拿起小汤匙搅拌了会儿,接着再端起桌上小小的奶精壶,小心地沿着杯缘倒在咖啡上,融入旋转的咖啡当中,自然地出现漩涡状的白色花纹。
  “哇,好厉害喔!”虽然这项技艺看来并不困难,但叶媃珊知道他必定也花了不少时间练习,所以立刻捧场地用力拍手,给他鼓励。
  “谢谢!尝尝看,趁热快喝吧。”章冀扬将咖啡送到她面前。
  “那我喝罗。”叶媃珊端起咖啡杯,谨慎地尝了口咖啡。
  咖啡入口香气四溢,但是味道还不够醇厚,而且可能时间拿捏得还不够准确,入喉之后有点淡淡的焦味,但是她尝到了他的努力与用心,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予赞美。“非常好喝。”
  “真的?”
  章冀扬高兴极了,开始叨叨絮絮地告诉她煮咖啡的诀窍与过程,而叶媃珊也含笑耐心听着。
  柜台内,有人以冷冷的目光,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们。
  “姊,冀扬做得如何?”徐映丽两眼直盯着柜台外,一面问姊姊。
  “很好呀!映丽,真要感谢你同事,她介绍的人真的很不错,努力又勤快,而且长得这么帅——”徐映梅压低声音,笑着告诉妹妹。“最近年轻的女性顾客,增加了好几成呢!”
  “是吗?”徐映丽冷哼了声,嫉妒地看着他与叶媃珊有说有笑的样子。
  她走出柜台,来到他们身旁。
  “怎么冀扬你只请媃珊喝咖啡,没请我喝?是不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呢?”她酸溜溜地挖苦。
  “哪里的事!映丽你当然漂亮呀,我这就去拿杯子。”章冀扬不以为意地笑笑,又到柜台内拿了杯子,大方地倒了一杯请她品尝。“来,请用。”
  “唔。”徐映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,修得漂亮的眉毛立即拧起。“这壶咖啡的火候好像过头了,一点都不好喝呀!我真不懂,媃珊你怎么会觉得好喝呢?”
  “真的吗?”章冀扬怀疑的目光望过来,叶媃珊感觉自己面颊滚烫,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。
  “我……咳,我是真的觉得……不错喝。”她支支吾吾地解释,反而让显得心虚。
  “你骗我?你是故意安慰我的吗?”章冀扬有点生气地问。
  “我……”叶媃珊吓呆了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  章冀扬脸上的欣喜褪去,抿着唇不再说话,默默收拾她没喝完的咖啡。叶媃珊怕他难过,感到好心焦,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他。
  只怕愈是安慰,他愈生气吧?
  她怎么也没想到,徐映丽竟然会说出那种话,虽然他的咖啡不算好喝,但也没她说的那么糟呀,她何必这样伤人呢?
  看见他们之间原本亲昵的气氛变僵,徐映丽只觉得一阵痛快。
  如果他不愿接受她对他的好,那么就让叶媃珊也遭受同样的待遇吧!
  叶媃珊的眼睛一直追逐着章冀扬的身影,但他却没看她,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,也不再过来找她说话,她心中万分难受。
  不知所措地坐了一会儿,她起身走到柜台去,呐呐地说要结帐。
  正在洗杯子的章冀扬抬头看着她,严肃地说:“我说过要请你不是吗?再说,那杯咖啡分明失败了,怎能卖呢?你别说笑了。”
  “可是,我……”
  她以为他很在意自己失败了,正想说些话来安慰他时,他忽然咧开嘴,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  “你放心,我不会就此认输的!很快的,我会请你喝一杯道道地地的好咖啡,到时候,请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真心话,好吗?”
  “嗯,我一定会的。”叶媃珊用力点头,笑着保证。
  见他们这么快就前嫌尽释,徐映丽狠狠咬着唇,懊恼地跺了下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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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苹果老师,明天见!”
  “小朋友,明天见。”
  下午四点钟,幼稚园的小朋友陆续被家长接回家,叶媃珊一一送走自己班上的学生,剩余几个家长下班时间较晚的,被园长集中到视听教室看卡通影片。
  教室清空之后,她开始整理环境,先将被小朋友弄乱的桌椅排好,接着将位置不对的教具、玩具归位,她正忙碌时,隔壁班的老师——同时也是她的好友徐映丽晃了过来。
  “你今天也要去我姊的咖啡店吗?”她脸上没什么笑容地问。
  “是啊!”叶媃珊抬起头,有点害羞地对她一笑。“我想去等章冀扬下班。”
  她离开幼稚园,通常都已经五点了,大约再等一个小时,就可以顺道载他一起回家,所以她都会顺道去等他。
  “如果可以的话,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经常去?那样会干扰他上班的情绪吧?而且,对店里的生意多少会有影响——这、这是我姊说的!”徐映丽急忙补充,让姊姊去当坏人。
  其实,徐映梅当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。她一直很感激叶媃珊替她找到这么好的员工,况且叶媃珊每天喝的咖啡,都是有付钱的,也算她的顾客之一,她哪有拒绝客人上门的道理呢?却没想到徐映丽假传圣旨,不许叶媃珊再去她的咖啡店。
  “是吗?”叶媃珊显然也没想到,自己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困扰,顿时难过地垂下头。“我知道了,我以后不会再去等他下班了。”
  望着叶媃珊难过的小脸,徐映丽心里浮现巨大的痛苦与挣扎。
  媃珊人很好,她以前也很喜欢她,可是最近她突然变得好讨厌她,讨厌到——根本不想看到她!
  她知道那是因为嫉妒,她喜欢章冀扬,偏偏章冀扬只对媃珊一个人好,拒她于千里之外,她又妒又气,所以才对会愈来愈过分……
  其实,她很讨厌这样尖酸刻薄的自己!霎时,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了上来,她觉得自己变得好丑恶。
  她羞愧地垂下头,呐呐地说:“算了!别管我说什么,你想去就去吧,别在乎我怎么说了。”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  可是,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,叶媃珊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地继续上门?
  于是这一天,她没有去咖啡店。
  接下来的几天,她也没再出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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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可以下班了,辛苦了!”
  徐映梅拍拍不时望着窗外、有点心不在焉的章冀扬,笑着提醒他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。
  “时间到了吗?”他抬头看看墙上德国手工木钟,果然已经快六点十五分了。
  他不禁再次转头望向窗外,心情像笼罩在天上的乌云,黑压压、沉甸甸的。
  没来……
  媃珊今天也没来。
  已经好几天了,她的身影没出现在咖啡店,让章冀扬觉得好不习惯,心头若有所失。
  奇怪的是,最近连天天报到的徐映丽也很少来了,不过昨天她有来,他问她媃珊为何最近总是不来?没想到徐映丽的反应是板着脸回答:“不知道!”
  章冀扬愈来愈担心,媃珊为什么不再来了?莫非她生病了?还是遇到了什么心烦的事?
  他担心地胡思乱想,扯下围裙放回柜子里,向徐映梅打声招呼,随即快步离开咖啡店。
  拦了计程车载他回公寓,途中经过附近最热闹的一条街道时,他瞪大眼,看见速食店的窗口边,有一道他熟悉的身影。那不正是——
  “停车!”他突然大吼,把司机吓了一跳,急忙踩煞车。
  章冀扬付了钱,匆忙跳下计程车,往速食店里狂奔而去。
  进了门,找到他在窗外看到的位置,吼——原来不只她一个,她的对面竟然坐了个小白脸,两人有说有笑的,看起来很暧昧。
  他瞪向小白脸,见他约二十出头,大学生模样,戴副眼镜,斯文俊秀。
 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?
  “叶媃珊!”章冀扬顿觉酸意直冲脑门,他以抓奸的凶狠气势,冲上前喊道。
  “啊,章、章冀扬?!”叶媃珊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,而且语气又那么凶,惊骇得立即跳起来,差点打翻桌上的可乐。
  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章冀扬在他们桌旁站定,冷冷地质问。
  “我……”
  “最近你好像很忙?忙得没时间去咖啡店找我?”他紧盯着她。
  “那是因为……”叶媃珊低下头,回避他的视线。
  “原来这就是你忙碌的原因!”他冷笑,冰刀似的冶锐利眸,直射向一脸茫然的“小白脸”。“如果你有男朋友,就坦白明说,何必躲躲藏藏,怕人知道呢?”
  “不,不是的!他不是……”她微弱辩驳。
  “如果你说了,我会大大方方祝福你,也不会再期待你到咖啡店去等我……”
  狗屁!他要是做得到,他就不是章冀扬!
  事实上,叶媃珊的“红杏出墙”让他非常生气,而且万分嫉妒,恨不得抡起拳头,将“小白脸”扁成大猪头。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。
  他喜欢叶媃珊!他不要她和别人交往,他甚至——不想见到她对其他男人笑。
  一天没见到她,他就像一天没洗澡似的,浑身都不对劲,两天没见到她,他就像没吃饭那样,气力全消。
  再也无法否认,他真的爱上这小妮子了!
  奇异的是,认清这样的事实,不但没让他惶惑恐惧,反而像任督二脉被打通,浑身舒畅。
  解开这段时间桎梏着他的谜团,难怪他心情奇迹似的变好。
  他瞄了瞄“小白脸”,心想:好吧!看在你的出现,帮我解除了疑惑的份上,我可以暂时原谅你,不过你若聪明的话,最好别再纠缠叶媃珊,否则往后……我可不会客气!
  “听着!往后你别再缠着她了。”以凶恶的眼神瞪了“小白脸”一眼,再丢下一句警告。
  章冀扬转过身,不由分说地拉着叶媃珊的手就往外走。“你跟我来,我有话跟你说!”
  “啊,等等!”叶媃珊还来不及与同桌年轻人道别就被拉走。“等等啊——”
  “姊!”年轻人诧异地站起,但是来不及阻止,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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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章冀扬迳自拦下计程车,把叶媃珊塞进车里带回公寓,一进门,他把叶媃珊按进沙发里,自己则像个审判官般,双手环胸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质问她。
  “告诉我,为什么最近都不去店里了?”
  他一直以为是她最近很忙,比较晚离开幼稚园,所以没去找他,他也就没去问她原因,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,原来她都躲在外头约会去了。
  “我说过……没什么。”她不愿说出伤人的事实。
  “说!为什么都不去咖啡店等我下班了?”可是章冀扬很执拗,非要问出答案不可。
  “因为……最近比较忙,所以没时间,就这样而已。”她垂着头,避重就轻地回答。
  “忙?你在忙什么?忙着和人谈情说爱?”章冀扬当然知道这不是真实答案。
  “谈情说爱?”叶媃珊倒抽口气,忙不迭猛力摇头。“不!不是这样的。”
  “那么刚才那个家伙是谁?你不要告诉我,他是不相识的路人甲,因为没桌位了,所以与你并桌?”
  “也不是这样……”
  “那到底是怎样?”章冀扬咬牙嘶吼。“难道他真的是你的小白脸?”
  “你说什么啦?”见他愈说愈过分,叶媃珊委屈得红了眼眶。
  “他是我弟弟,不是什么小白脸!至于我为什么不去咖啡店,那是因为映丽说她姊姊不希望我去,认为我会干扰你的工作情绪,影响他们的生意,所以我才不敢去啊!你以为我不想去吗?”
  每天下了班,她总要在咖啡店附近徘徊许久,远远地从玻璃窗往内偷看,看见他工作顺利,她才会安心离开。
  他不明白她的心情没关系,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呢?她难过地掩面哭泣。
  “弟弟?!”那个小白脸——不,那位年轻人是她的弟弟?!
  就算他睡觉醒来发现自己吃掉了袜子,都不会比现在来的惊讶。怎么他以为的“奸夫”,竟是她的弟弟?
  这么一说,他们两人的容貌气质,还真有点像,都是白白净净,秀秀气气的模样。
  完了!震惊褪去,涌上了惶恐,他双唇轻颤,有种大祸临头的恐惧感。
  “媃珊……我……”他英俊的面孔窘红,支支吾吾,不知道该怎么道歉,才能获得她的原谅。
  听到他的柔声呼唤,叶媃珊小嘴一扁,哭得更伤心了。“呜……”
  “对不起!”他不惜卑躬屈膝地蹲跪在她身旁,心疼地替她擦拭眼泪。“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,胡乱给你定罪,对不起……”
  “你冤枉我。”她伤心哭诉。
  “对不起!”
  “还骂我弟弟。”她哽咽得语不成调。
  “我罪该万死!”
  “还在大庭广众之下……把我拉走,害我……丢脸。”她哭上瘾了,抽抽噎噎地继续指控。
  “我万死难辞其咎!”不管她说什么,他统统认罪。
  “你还——噢!”
  接下来的话,却被一记轻吻给罩住。
  叶媃珊瞪大眼,看着贴上自己的男性面孔,一下一下,温柔地啄吻着她红润的小嘴。
  我被吻了……许久,这个意识才窜入脑中,她的双颊嫣红似血。
  脸色绯红的她,褪去了青涩,娇媚的脸庞,更添几分艳丽。
  章冀扬心绪一动,原本轻柔啄吻的唇,陡然张开含住她整张小嘴,然后贪婪地吻住她。
  她娇喘地低吟了声,他的吻更加炙热,也更激狂了。
  初吻的滋味,火热得让叶媃珊心跳加速,差点没晕过去,如今她浑身炙热,尝到了从未尝过的激情。
  她的恋情,似乎在二十三岁这年的夏天,姗姗迟来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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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回复于 2007-09-17 11:34      查看资料 相册 家园
7
5
  是真的吗?
  叶媃珊手里握着裁剪教具的剪刀,茫然望着前方的墙壁,怔怔地出神。
  他真的吻了她?
  左手轻抚上自己的唇,当时热吻的温度与酥麻感似乎还在上头。
  记得那天……
  “好甜。”
  热吻方毕,章冀扬放开叶媃珊,心满意足得像偷吃了奶油的猫。
  “你……为什么吻我?”
  叶媃珊愣愣地抚着唇,害羞诧异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  “因为你的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。”章冀扬故作邪恶地舔舔唇。
  “啊?”没想到是这种答案,叶媃珊整个人都呆了。
  “骗你的!小傻瓜,要是对你没有感觉,怎么会随便吻你呢?”他纵声大笑。
  “感觉?”
  感觉……他所说的感觉,到底是指什么呢?
  “你这刀要是剪下去,这份教具就白做了!”
  忽然有人粗鲁地夺走她手中的剪刀,她猛然回神,发现硬纸板上不该剪的地方,已被微微剪出一个缺口。
  再抬头往后一看,发现抽走剪刀的人,正是徐映丽。
  “映丽……”
  叶媃珊呐呐地喊道,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。
  最近她和映丽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奇怪,她不知做错什么惹映丽生气,映丽她对自己好冷淡,而自从上回映丽请她别再去咖啡店之后,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僵硬,她感觉得出来,映丽一直回避着她。
  可是她今天怎么主动来找她?
  “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我?”徐映丽没好气地间,面色窘迫地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。“我告诉你喔,你别以为我原谅你了,我还是很不高兴。”
  “你不高兴?是不是我——”做错什么了?
  惶恐的叶媃珊正想询问,徐映丽突然命令。“向我道歉!”
  “欵?可是……”叶媃珊错愕地看着她,她连自己做错什么都不知道。
  “不管,你先向我道歉!”徐映丽任性地嚷道。
  “啊,好……对不起。”叶媃珊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可是好脾气的她很在乎好友,所以她不管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事,还是先道歉再说。
  “好,我原谅你了。呜!”徐映丽哽咽地张开双臂抱住她。
  她终于想开了,因为昨天她终于去找章冀扬,当面向他表白,但是被他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。
  “对不起,我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!”
  “为什么?”她一听,立刻落下泪来。
  “我对你没那种感觉。”他诚实以告。
  “那是你不够了解我,或许过一阵子——”
  “不可能!这不是时间的问题,而是感觉的问题,没感觉就是没感觉。如果一开始就有感觉,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,成为一对恋人,但若是没感觉,那么就是真的没感觉,不会因为时间的增减有所改变。我——很抱歉!”
  他的回答温柔仁慈,但也坚决残忍,不过正因为他如此地坚决,才让她彻底死了心。
  “其实,你喜欢媃珊吧?”她哽咽地问。
  “她……”章冀扬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。“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,但我承认,我对她……确实有一种特殊的感觉,我还弄不清楚那是什么。”
  “听我姊说,最近她没来咖啡店,你一到四、五点钟就开始心神不宁,如果这还不算喜欢,那算什么?”
  徐映丽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伟大,表白不成,还充当人家的恋爱军师?真是有够蠢的!
  可是……谁教媃珊正好是她的朋友?其实她早就看出来,媃珊也是喜欢章冀扬的,她本来想,如果章冀扬愿意接受她的感情,她才不管媃珊会不会伤心难过,先把他抢过来再说。
  偏偏人家对她没感觉,不肯接受她的感情,她只好当个君子,成全好朋友——虽然自己这阵子的作为,实在不能算一个好朋友的表现,但是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嘛!
  她抹去泪水,硬挤出笑容数落道:“你呀,如果对媃珊有心,就赶快行动,当心被人抢走,就后悔莫及了。”
  “我知道,我会的!”
  不用她提醒,最近一只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蚊子苍蝇,就像对他的警告,他早巳严阵以待。
  “谢谢你,映丽。”
  她终于得到他一抹灿烂的笑容,但却是在这时,她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。
  “映丽……”叶媃珊感觉到滴在颈间的泪珠,心底万分惶恐。
 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,让向来强悍坚强的徐映丽伤心落泪。
  “告诉你喔,我把他让给你了,我很大方吧?”她抹去眼泪,故作坚强地对叶媃珊微笑。
  “他?”让给她?“你在说谁?”
  叶媃珊听得一头雾水。
  “章冀扬呀!”
  听到他的名字,叶媃珊小脸倏然涨红,慌忙否认。“没、没有啦!我们不是那样的——”
  “别否认了!每次一说起他的名字你就脸红,又不是脑充血,整天脸那么红?”徐映丽调侃她。
  “我只是……”唔,该怎么说啦?
  “等会儿下班后,要不要跟我去我姊的咖啡店?”她干脆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上天,推他们一把算了。
  “欵,可以吗?”叶媃珊惊喜地睁大眼,不过随即不安地看着她。
  “当然可以啊!”
  “可是你姊姊不是说……”
  “哎哟!那是我跟你开玩笑,故意骗你的,你听不出来啊?你最近都没去,某人的相思病发作,快无心上班罗!”徐映丽笑着取笑道,只不过笑得有点心酸。
  “你别乱说啦。”叶媃珊脸又红了。
  “是不是乱说,去看就知道了。怎么样,去不去?”她就不信她不去。
  “……好啦。”叶媃珊羞答答地点头。
  明知徐映丽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,大大地取笑她,但她还是忍不住,因为她真的好想去看他。
  “哎哟!想去就早点承认嘛,爱吃还装客气,何必呢?”
  果然,徐映丽的毒舌半点也不轻饶她,硬是痛快地嘲弄了她一顿,也算为自己尚未开始就夭折的爱情,稍微争回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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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冀扬,麻烦帮我端到二号桌。”
  老板娘徐映梅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柜台上,略为提高嗓子一喊,章冀扬立刻勤快地端走。
  “没问题!”
  上班一个多月后,学习能力极佳的章冀扬不管是对店里的事务,或是煮咖啡的技巧,都已驾轻就熟,如今已成为徐映梅最得力的助手。
  习惯之后,他倒觉得偶尔过过这种不用头脑的日子也不错,这也等于让疲惫的脑子休息,所以即便早起仍令他感觉像酷刑般痛苦,他仍然每天准时到咖啡店上班,风雨无阻。
  当当……门上的风铃声响起,绿钢琴咖啡屋的镶玻璃木门被打开,走进一位奇怪的客人。
  有别于最近突然暴增的女性顾客,走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、西装笔挺的老先生,一双锐利的眼眸,从镜片后严苛地打量四周,像突击检查的卫生署官员。
  客人进门后,章冀扬瞥了对方一眼,随即一愣,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神色。
  “请用水。”
  老先生坐定后,章冀扬送来了水,接着从围裙的口袋取出饮料单和铅笔,懒洋洋地问。“请问要喝什么?”他不像对其他顾客那般恭敬有礼,神态懒散轻慢,只差没打个呵欠来表示无聊。
  来客背靠着椅子,双手环胸,从头往下,再由脚往上,慢吞吞地将章冀扬打量一遍,然后不以为然地从鼻孔里哼了声。“给我一杯咖啡。”
  “先——生!你没看见目录上咖啡有十几种,你不明说要哪一种咖啡,我要怎么帮你点?”章冀扬的态度,比万年欧巴桑店员还嚣张。
  幸好老板娘徐映梅正在忙没看见,否则他这副傲慢的态度,不把她气到口吐白沫才怪呢。
  “毛病真多!那——就这个好了。”老先生嘀咕了下,随意指了下目录上的某种咖啡。
  “哪一种?”章冀扬低头瞧了瞧,立刻嚷嚷道:“不行!你年纪大了,喝这种浓缩咖啡身体吃不稍,还是改喝蓝山——不,喝Caffee  Latte好了,牛奶多,咖啡因最少。喏,就点Caffe  Latte罗!”
  他自作主张,在清单上勾上拿铁。
  还有这种店员,不许客人喝浓缩咖啡,硬逼人家喝拿铁?
  不过看来难缠的老先生倒没多说什么,只又哼了声,随即撇开头不理他。
  章冀扬不以为意,迳自拿着单子到后头去,不过他向老板娘要求,希望这杯咖啡由他亲自来煮,而徐映梅同意了。
  倒水,加咖啡粉,点火开始加热摩卡壶,他很用心地煮这杯咖啡,因为他希望品尝的人能够给他肯定。
  将七倍量的热鲜奶加入咖啡中调匀,他成功地煮好一杯完美的Caffee  Latte,端出柜台前,他颐道从玻璃橱柜里拿走一盘手工饼干。
  “老板娘,我先拿一盘饼干,等会儿跟你报帐。”他先跟老板娘报备。
  “噢,没问题。”徐映梅点点头,有点纳闷地看着他轻哼着歌,愉悦走向前头的背影。
  他请客人吃饼干?那是谁呀?
  “喏,您的咖啡,我亲手煮的,另外附赠一盘本店特制的饼干。”
  他将咖啡和饼干放在老先生的桌上,但并没有走开,反而杵在一旁像根电线杆似的,直盯着老人,活像怕他“铿”走店里咖啡杯或汤匙。
  “你自己煮的?”老人盯着眼前的咖啡,好半晌才慢慢端起来就口。
  他浅尝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慢慢品味。
  片刻后,他找碴似的抱怨。“奶味那么重,根本尝不出咖啡的味道。”
  “Caffee  Latte本来就是这种味道!您这年纪,就该喝这种咖啡才好,再喝那些浓缩咖啡,当心晚上失眠睡不着。”
  章冀扬知道要他说出赞美的话,难如登天,所以也不在意他的批评。
  “这社会变了。”老人又端起杯子,喝了口咖啡,才自言自语的说:“以前我们那年代,每个人都想着出人头地,悬梁刺骨,挑灯夜读,就怕自己不如人,只可惜那时候大家的环境都不好,没能得到很好的栽培。”
  “所以呢?”老人讲古总是特别无聊,章冀扬打了个呵欠,表明他毫无兴趣。
  老人不理会他的无礼,继续又说:网现在的年轻人呢,明明得到很好的栽培,却不思长进,不是赖在家里当米虫,不事生产,就是随便找些低三下四的工作,平白浪费自己的好学历,也糟蹋了父母的期望。”
  “呵呵,我倒觉得呢,年轻人不喜欢做的事,老人家最好就别勉强,行行出状元,出人头地不是人生唯一的目的。”章冀扬嘻皮笑脸地道,毫不在意自己被指桑骂槐。
  “只有不长进的人才会这么想!”老人气得提高音量,差点没拍桌大吼。
  “老爸,别激动,大家都在看你了。”章冀扬凉凉地制止。
  原来,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先生,正是章冀扬的父亲——章嘉乔。
  章嘉乔转头看看四周,周遭的顾客果真都回头看他,这才不情愿地降低音量。
  “哼!有人告诉我,你在这里当咖啡店的小弟,我原本还不相信,来看了才知道,你竟然没出息到这种地步!”
  要是让人知道,他章嘉乔的儿子竟然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在这替人端咖啡倒茶,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攞?
  “有人告诉你?”哈!这种小咖啡店,又开在这种偏僻的郊区,他那些尊贵的亲戚朋友,哪个会来?
  八成是他自己找徵信社查出来的!
  明明想他、挂念他、担心他就明说嘛,干嘛推到那个不存在的“某人”身上?
  嘴硬的家伙,真是不可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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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孩子的性子真是太倔强了。
  唉!章嘉乔重重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摇头。
  他认为儿子连咖啡店小弟的工作都愿意屈就,表示他真的山穷水尽,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,才会做此牺牲。
  既然如此,他为什么不肯回家继承家业呢?至少丰衣足食,收入优渥,开名车住洋房,绝对不成问题,为什么傻得放弃?
  难道继承他的事业,比当个咖啡店的小弟还不如吗?
  儿子因为顽固而让自己受罪,章嘉乔是气愤又心疼,他很想开口要儿子跟他回家,伹实在拉不下脸求和,只好清清喉咙,以施恩般的语气道:“咳!我知道你日子过得并不好,但你毕竟是我的儿子,我也没意思要逼你走投无路,只要你愿意乖乖向我认错,并且立刻跟我回家,我就勉强原谅你,不会再阻止你进家门。”
  “跟你回家?不要吧,老爸!”对于父亲的“特赦”,章冀扬没有半分感激,反倒挤出一张苦瓜脸。“我还不想回家耶。”
  回家了,就像被关进鸟笼里,半点自由都没有,而且还得与叶媃珊分隔两地,这是他最舍不得的地方。
  “你——你这个不肖子!”章嘉乔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  “老爸,我有我的想法,我在外头好得很,现下这份工作我也很喜欢,你别逼我回去,我会闷死的。”
  章冀扬好声好气告诉父亲,希望他谅解,但他怎么可能接受?
  堂堂章氏财团的负责人,唯一的独子却在咖啡店当小弟,这要是传出去,能听吗?
  “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,对我来说,放着家业不管,就是大逆不道!你到底是要乖乖跟我回家,还是要逼我登报跟你断绝父子关系?”
  章嘉乔提出最严重的威胁,这果真令章冀扬为难了。
  老爸生他的气,骂他也好,不理他也罢,他都无所谓,但要是真的断绝亲子关系,别说老妈第一个哭到不行,老爸自己铁定也会很难过,他不忍那样伤他的心。
  他是独断独行、我行我素没错,但也不是真的毫无孝心。他是老爸老妈生的,从小贝比抚养长大,他当然爱他们,惹他们生气是一回事,让他们伤心绝望又是一回事。
  他不想成为害死他们的凶手!
  “好啦,你先回去,再让我考虑一阵子啦。”章冀扬无奈地应允。
  “唔。”章嘉乔点点头,总算稍微满意了些。“那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?”
  “这……”章冀扬搔搔头,难以给予肯定的答覆。
  这时,门上的风铃声再次响起。
  “有客人上门了,我会再跟你连络,再见!”
  章冀扬像是遇到救星,忙不迭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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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欢迎光临!”
  迎向入口处,章冀扬看见进门的是徐映丽。
  不过她后头好像还有人……是叶媃珊?
  “媃珊!”
  他双眼进出惊喜的光采,脚步飞也似的,急速朝她走去。
  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望着她的脸庞,欣喜地问。
  “想说好久没来了,特地来看看你做得怎样了。”叶媃珊脸上浮现两朵粉嫩的红云,娇羞的模样,可爱得叫人想一口吞了她。
  难怪她长得不是顶美,却有一大堆蚊子苍蝇黏着她。这种小女儿姿态,哪个男人不心动?
  像他不也是?只要被她那双含羞带怯的乌黑眼眸一扫,整个人就像被电流贯穿全身似的,酥麻又痛快。
  “哎哟,目光这么火热,地板都快熔化了,我得赶快避暑去了。”
  徐映丽酸溜溜地挖苦了她一顿,然后到后方的柜台去找自己的姊姊。
  她走了,小俩口正好含情相对,喁喁私语,那视线浓得化不开,一时间,彷佛整间咖啡店的人都消失了,只剩他们两人。
  章嘉乔望着他们,沉吟了起来。
  那个女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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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冰寒似水 回复于 2007-09-17 11:35      查看资料 相册 家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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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喏,走吧!”
  下了班,章冀扬就像阵旋风似的,拉着叶媃珊往外走。
  伸手讨来钥匙,反客为主地跳上她的摩托车,他拍拍后座,要她上车。
  叶媃珊红着脸跨上后座,圈起两只小手,抱住他精瘦但结实的腰杆,但是因为害臊,她还是还刻意保留一点距离。
  “不行,你这样容易摔倒。”
  他抓住她的两只小手,猛然往前一拉,她的身体立刻紧贴上他宽大的后背。
  感受到女性的柔软贴着他的背,章冀扬顿时心荡神摇,脸上也露出傻呼呼的痴迷笑容。
  戴好安全帽,发动摩托车,他上路了。
  为了避开下班交通尖峰时间的拥塞,他刻意绕进宁静的巷弄里,不走外头的大马路。
  仅隔着几条巷弄,外头道路的拥塞吵杂与乌烟瘴气,就像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事,他刻意放慢骑车的速度,享受与她紧密相贴的亲昵时光。
  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
  叶媃珊贴着他的背,双手牢牢攀住他的腰,慵懒地将脸靠在他肩头上。傍晚的风吹去一天的溽热,舒服得令人昏昏欲睡。
  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逛逛。”他神秘地笑笑,语带保留地道。
  “噢,你怎么可以故意卖关子?”叶媃珊噘嘴抗议道。
  “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。”他笑得可得意了。
  拐进另一条巷子,很快走到尽头,他在一处空地停好摩托车,然后拉着她往一旁的小路走去。
  “这是哪里呀?这么偏僻的地方,你怎么会知道呢?”叶媃珊好奇地问。
  “我们咖啡店也有外送的服务,我常替老板娘出来送咖啡,有一次经过附近迷路了,意外发现这座小公园风景很漂亮,所以想带你来看看。”
  大约才走一两分钟,原本被住宅房屋遮蔽住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,远远可以看见小公园里的中国式凉亭。
  走进凉亭,居于山坡上的地势,让他们可以清楚地眺望下方城市里的景致。
  这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,但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退去,紫蓝色的天空中,夹杂着些许金橘的晚霞,一盏盏灯火陆续点亮,宛如珍珠迤落满地。
  “这里——好美喔!”叶媃珊着迷地看着美丽的晚霞与夜景。
  “是吧!宽阔的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我们,感觉真的很好。”
  章冀扬跟着走过去,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肩上,然后轻揽向自己。
  “啊,你……”她粉脸倏然涨红,推开他不是,就这么靠着,她也难为情。
  况且上次的那一吻,她还弄不清楚他的动机,他到底只是觉得好玩,还是……
  想到这里,她开始微微抗拒。
  “怎么了?”感觉到她的推拒,他纳闷地低头看她。
  “你不能这样抱我……放开我好不好?”她咬着唇,哀怨地央求。
  “为什么?”章冀扬横眉竖眼地嚷着,像手中的糖果将被抢走似的,万般不愿意。
  “我们只是朋友,不是情侣,不能这样——”
  “你说什么?!”章冀扬两道眉毛打结,难以置信地大吼。“你再说一次,我们是什么?”
  “我说,我们只是普通朋友,不是情人,不能随便搂抱。”叶媃珊很听话,果真又说了一次。
  “你——你要气死我吗?”可恶!居然敢说他们只是朋友?
  “不然呢?你说我们是什么?”叶媃珊也动了气,略为提高声调逼问。
  “我……”章冀扬顿时语窒。
  对啊,他们到底是什么?情人吗?
  那么他爱叶媃珊吗?他问自己。
  和她在一起,他很快乐;见不到她,他若有所失: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,他满腹怒气;想到将来有某个男人会成为她的丈夫,享尽一切属于她的温柔与甜美,他就有股想杀人的冲动。
  他知道自己在意她,但那就是爱吗?
  这份爱,足以让他为了她,收敛起过去浪荡的性子,安安稳稳地待在她身旁,给予她左右他人生的权利吗?
  他还有此一迟疑……
  而他的迟疑,看在叶媃珊眼中,却成了否定的注解。
  “我明白了。”看来,他果然不是认真的,她只是他一时迷惑所犯下的错吧!
  “没关系,我明白的。”心底阵阵抽痛,她居然还能挤出笑容。
  章冀扬性格又帅气,有许多女孩爱慕他,那是无庸置疑的,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只勉强算是清秀佳人的她呢?
  而她,却不自量力地爱上他。
  初相识时,她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位落难的朋友,只要能在他饥饿时提供餐点给他,就觉得自己得到了助人的快乐。
  后来因为经常与他碰面相处的关系,慢慢地,她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他了。
  但是她根本下敢说出口,只敢在心里偷偷爱慕他,不敢奢望成为他的情人。
  随着时间的流逝,她明白自己愈来愈喜欢他了,喜欢到—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地步。
  她被禁止去咖啡店的那段时